秦氏缓过来，又睁开眼，脑子这才算开了点窍。昨晚……好像是被自己撒出去的帖子气晕的。想着那些请帖上的名儿，还有底下小厮添油加醋的话，想到自己病着，蓉哥儿还得去应酬，心里的火就烧得噌噌的。可到底病了，没力气发火，只能躺着生闷气。

她掀开被子想坐起来，可身子跟用了半辈子的旧绸缎似的，软得没四两劲。勉强撑着坐起一半，眼前又是一黑，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绣墩上的软垫才没栽下去。好容易稳住身子，环顾四周，这可是自个儿的房，怎么瞧着都透着一股子陌生来。昨儿病得迷迷糊糊，哪儿记得清。

“帮我倒口水。”秦氏嗓子眼冒烟，哑着嗓子喊。

话音刚落，房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小丫鬟端着个托盘，快步走进来。丫鬟穿着翠蓝的袄子，梳着双丫鬟头，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，眼睛滴溜溜转，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。她把托盘小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，端起上面的银耳杯，凑到秦氏嘴边。

秦氏抬手接过来，自己小口喝着。温凉的甘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舒服多了。她这才仔细瞅了瞅小丫鬟，问道：“你叫什么？是新来的？”

那小丫鬟见秦氏能问话了，脸上露出一丝小心得意的笑意，赶忙福了福身，糯糯地道：“回夫人，奴婢叫翠儿。不是新来的，是伺候您的老人儿了，就是前阵子被派去院里浆洗衣裳，昨儿才回屋的。”翠儿故意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昨儿夫人醒了一次，嚷着让蓉爷去给您讨说法，奴婢在门口都听到了。”

秦氏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哦？你都听到什么了？”

翠儿挺了挺腰板，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似的：“奴婢听得清清楚楚！夫人您是心疼老爷和蓉爷，怕他们被那些外头的人挤兑，所以……呜呜呜……”她眼圈一红，哇地哭出声来，声音却不大不小，正好能盖过秦氏的思绪。

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儿哭什么鼻子。”秦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码整得有点懵，心说这小丫头片子演的比唱的都好听。

翠儿抽抽噎噎地抬起头：“夫人，您别生气了，您这一病倒下，咱们蓉爷在后宅就没个主心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