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贾蓉就醒了。昨天闹了半宿，就算心里高兴，身子骨也撑不住了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就见炕上躺着一团粉紅色的影子。是新媳妇，秦氏。

心口一下子就热乎起来，脸上也忍不住堆起笑。这媳妇……还真是巧了。娶亲之前，他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主要就是怕这桩亲事订得蹊跷，怕新媳妇难伺候。可昨儿拜堂时瞧了一眼，再后来闹房，几轮下来，他觉得自家这眼光还不赖，这秦氏看着温温柔柔的，不像那些个刁钻的丫头片子。

他轻轻下了炕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想去找自己屋里的小厮永寿，可刚走到外间，就听见婆子丫头们已经起来了，院子里有说话声，还有扫地的唰唰声。

他也没吭声，站在廊子上，看着院子里几个婆子正指挥着丫头们收拾。昨儿闹房闹得凶，地上花生瓜子壳跟小山似的。丫头们手脚麻利地打扫着，扎眼的还是那几个新来的，脸蛋儿都跟熟透的苹果似的，又红又亮，看着机灵得很。其中一个似乎眼尖，瞅见了贾蓉，立马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：“爷早。”

贾蓉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合计着：家里这几天的开销肯定不少，这办一场喜事，进货、采买、礼金、酒席……哪样省得了钱？往后也得让秦氏省着点花，这当家的，哪能不掂量掂钱袋子。

往前院走，路过正房荣禧堂，瞧见尤氏领着几个婆子往里头搬东西。贾珍昨晚喝多了，这会儿还睡得跟死猪似的。

进了贾蓉的屋子，昨晚他歇在书房，屋里还没收拾。永寿早就在候着了，赶紧过来打水伺候爷洗漱。

“永寿，”贾蓉一边洗脸，一边问，“昨儿送亲的那些人，走了没有？”

永寿赶紧回话：“回爷的话，客人们天亮前就都走了，就剩下新娘子家来的那几个管事的，说是等会儿再走。还有那送亲的姐儿们，被老祖宗派婆子领着去后头歇着了。”

贾蓉嗯了一声，又问：“新奶奶那边，可有什么动静？”

永寿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自家爷的脸色：“没怎么动，就醒了醒，喝了碗参汤又睡下了。昨儿闹腾得厉害，您也瞧见了。”

贾蓉披上坎肩，把永寿递过来的帽子戴上：“知道了，你再去瞧瞧，新奶奶醒了，你领她去前面，老祖宗和太太们都在等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