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策蹲在院墙根底下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头。那破自行车是厂里福利分的小品，现在胎都破了，骑出去像个瘸子。他想起今天镇上见的那几个兵，穿着簇新的军装，腰里别着马刀，眼睛跟鹰隼似的。有个领头的，脸刮得跟白纸似的，问他借钱过年，他直接怼了回去。这下好了，今晚睡觉怕是要睡大街了。
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。王海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屋里缩。屋里点着豆油灯，他哆哆嗦嗦把脸盆往灶台前一放。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，一堆干柴烧得不够旺。他伸手去摸火石，手一抖，差点掉到地上。那火石是他早上从庙里捡的，说是能擦火。

“得省着点用。”王海策嘟囔了一句，开始使劲蹭火石。烟熏得他眼睛直流泪，可就是点不着。隔壁传来咳嗽声，跟着就是一阵哐当响，像是有人在搬东西。王海策心里更慌了，他们是不是来抄家的？上次抓走他兄弟，就是半夜来的。

突然，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院门被推开了。王海策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，手一抖，火石掉在地上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点着了旁边的一堆干草。火苗“呼”的一下蹿起来，把半间屋子都照得通亮。

来人穿着一身破棉袄，脑袋上扣着个草帽，把脸遮得严严实实。他手里拎着一盏马灯，灯影先把王海策晃得眼花。来人往前走了两步，马灯的光柱扫过王海策的脸。“谁他妈在这里？！”来人吼了一嗓子，声音粗得跟砂纸似的。

王海策吓瘫在板凳上，眼泪都下来了。“我……我就是住这儿……”来人凑近了，马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王海策这才发现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疤，跑下来时嘴角还挂了血。

“妈的，吓死老子了。”汉子喘着粗气，把马灯往旁边一放，伸手就要去抓王海策的领子。王海策吓得往旁边一滚，差点滚进灶膛里。眼看就要被抓住了，王海策突然想起厂里老王说过的话：“遇到浑人，就装怂。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板牙。“大哥，你这身泥，是刚从黄河捞出来的？”汉子愣了一下，把抓着王海策领子的手放下了。“你他妈逗我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