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策摸着下巴，黏糊糊的感觉让他皱眉更紧了。砂砾硌牙的老毛病，这鬼天气一热，牙缝里总像塞了沙子似的，磨得人烦。他唾了口唾沫，掉在地上啪嗒一声，引得几声夜猫子叫。

自行车得赶紧修好，不然真干瞪眼了。他蹲下去，手指抠着瘪气的轮胎，橡皮味刺鼻。得找人补胎，这年头，没辆自行车，寸步难行。他最近听到的风声不妙，说是城东的部队又调动了，枪声夜夜都能听见。今儿这车要是修不好，别说去抢粮草，就是想溜达溜达都费劲。

巷口那堆柴火快烧完了，火光映着王海策的影子，一晃一晃的，像条疯狗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往里屋搬了搬。老婆在前头审问孩子，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，断断续续的。

“…你说你为什么不帮叔叔干活？叔叔那么可怜…”

“…我…我去找吃的了…”

孩子含糊的声音，王海策没去听。他光顾着琢磨自行车了。这胎是早上被碾的，左右两道口子，补起来容易，但怕颠。颠得慌，走长路就费劲。他摸出一根铁丝，撬了撬轮胎，橡皮片颤颤巍巍的，像要哭了。

屋里传来泼水的声音，接着是女人的骂声：“哭哭啼啼有什么用！爹娘死了，能当饭吃？”

王海策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记得昨天晚上，老婆在梦里喊“爹娘救我”，声音把他也吵醒了。孩子是无辜的，可这世道，无辜也得认命。

他搭上柴火，火光突然亮了。一墙之隔，女人正揪着孩子的头发，孩子求饶着，声音细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王海策闭上眼，翻身躺着。他啥也不管，就怕火光映出他的脸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女人骂骂咧咧的出去了。王海策才睁开眼，目的地还没琢磨明白。城东的动静最大，但城西也传来说有新来的队伍，说是要清查街道。两边都去不得，他该往哪儿钻？

正烦着，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，咔咔咔的，像是穿着靴子的人走了过来。王海策猛地缩到墙角，屏住呼吸。黑暗里，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一个怪物。

脚步声停了，有人咳嗽。接着是低声说话：“…看见没？那爷们儿昨晚就蹲这儿，像在等谁…”

“…谁啊？这鬼地方…”另一个声音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