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豆大的雨点砸在布满坑洼的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我缩着脖子，握紧了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里跑。

三个月了，自从城外那场大火烧起来，我就再没见过家。爹娘死在那场火里，具体怎么死的，没人说清楚。只晓得是乱兵闯进来，见啥抢啥，最后连我那点存粮都被搜刮干净。我那时候还小，背着个破麻袋，跌跌撞撞逃出来的，身上就带着这把刀，还有身上揣着的几块碎银。

现在这世道，碎银跟泥巴没啥区别。城里头乱得跟猪窝一样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兵丁，还有那些成群结队抢东西的溃兵。据说城外狼烟四起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又蹦出个什么反王，天天跟朝廷的大军混战。老百姓活得好不容易，就跟揣着个烫手山芋似的，不知道哪天就完蛋。

我是个小兵，跟着城里的一个小旗主混口饭吃。说我是小兵吧，我又不算正经的兵，就是个打下手的小子。说不是小兵吧，我又天天擦亮我的刀，学着那些大兵的样子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没办法，这乱世里，你不挤进这浑水，就等着被淹死。

那天晚上，我蹲在墙根底下啃冷馒头，旁边就坐着个老兵。他喝得醉醺醺的，舌头都捋不直，絮絮叨叨地跟我说，说他年轻时怎么征战沙场，怎么削藩平叛，怎么把那些反贼打得落花流水。我一边啃着馒头，一边听他吹牛，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。我哪懂什么征战沙场，我连自己下一顿饭吃啥都不知道。

"小子，"老兵突然停下来，瞪着醉眼惺忪的眼睛看我，"你说这世道要变成啥样？"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我啥也不懂，我只知道，活着比啥都强。

"我告诉你，"老兵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我手里的馒头掉地上，"这世道，就是打来打去的！你强，别人就服你；你弱，别人就欺负你！就这么简单！"

说完，老兵又咂咂嘴，继续喝酒。我捡起馒头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他的话像根刺，扎在我心里。是啊，就这么简单，可就是这么简单，这么多人却活不明白。

雨还是下个不停。我加快了脚步，只想赶紧进城，找个地方躲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