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悦来”酒馆的吵闹声像块吵人的抹布，贴在老张脑门上。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锅里那点火星子忽明忽暗，跟酒馆里飘出来的酒气混在一块儿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
棉裤腿上的焦痕是刚才磕烟锅不小心烫的。老张瞅了眼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年头，谁没磕着碰着的时候？他这身皮子，早被乱枪子儿和刀口子磨得跟老树皮似的，这点小伤算个屁。

街对面不远处，老张能看见“悦来”酒馆的窗户，玻璃都被砸破了几块，外面有人影晃悠，像一群撒野的狗。老张知道，准是秦四又跟人干上了。

秦四，老张的结拜兄弟。跟老张一样，也是从刀口舔血混上来的。性子急，脾气躁，一双拳头能砸塌一座山。前两年还是个营长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跌了跟头，掉到这一级，跟着老张在街上混。

老张喝了一口茶，浓得像墨，呛得他喉咙一吨。他这茶都是街角的王麻子茶馆送来的，便宜，管够。王麻子那张嘴跟抹了油似的，总往他耳朵里灌闲话。

“老张，老张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 фигура踉踉跄跄跑过来，是曹三，老张手下的小头目。“‘悦来’又出事了！秦四他们跟街口的‘杀猪的’李四那帮人动上手了！”

老张正咂摸着茶味，闻言皱了皱眉头。“杀猪的’李四？”他眯着眼睛想了想，“那不是李茂堂那条街的把总吗？李茂堂是张作霖的旧部，跟秦四有过节？”

曹三一脸茫然：“这个……我也没弄明白。只知道是个山东来的家伙，眼秦四抢地盘呢。现在‘悦来’里外两边都是人，喊打喊杀的，不知道怎么平息下来。”

老张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棉靴踩在地上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外面天色已经擦黑，街灯昏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“走，”老张拍了拍曹三的肩膀，“去看看。”

“老张，这……”曹三有些犹豫，“咱们插手这事，会不会落得里外不是人？”

老张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牙齿，其中一个有点松动。“落得里外不是人？这乱世里，不站队还能怎么着？咱们是干什么的？不是看热闹的，是办事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秦四是我兄弟，他要是被人欺主了，我不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