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锅在鞋底又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在昏暗的灯光下蹦了两下就灭了。棉裤腿上那点焦痕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。街对面“悦来”酒馆里头，那吵闹声还在响，一阵高过一阵，听那调子，老张心里头就明白，准是秦四那小子又跟人动了手。

秦四是谁？是老张手下得力的小师弟。当初老张刚起头那会儿，就是秦四跟他在街头巷尾混，后来才拉帮结派，跟着军阀混饭吃。七零八落就这么些年，秦四跟着他南征北战，也算是个铁打的兄弟。可人一多了，心就野了，这话不假。老张看着那酒馆门口涌出来的人影，心里头就跟那酒液一样，翻腾着味儿。

“得，又来了。”老张把烟灰磕在青石板路上，转身往“悦来”走过去。

刚到门口，一股子酒气就扑面而来。门口站着两个喝醉了的老兵，一个揪着秦四的衣领，一个甩着鞭子抽过来。秦四往后一退，手里的枪往后一别，脸上横着两道疤，此刻却连躲都没躲，反而吼了回去：“滚！不想混了滚蛋！”

鞭子抽在秦四肩上，他闷哼一声，没倒。老张皱着眉头走了进去，两个老兵一见是他，立马停手，一个嘿嘿笑道：“张爷，您可算来了。这小子，又闯祸了。”

老张没理他们，径直走到秦四跟前。秦四一见是他，立马挺直了腰板，咧嘴笑道：“张爷，您怎么来了？这点小事，我自己能摆平。”

老张伸手拍了拍秦四的肩膀，那力道不重，但秦四却感觉自己像被压了一座山。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不是小事。你跟人家争什么？这点钱，算我的。”

说着，老张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，塞到秦四手里。秦四推辞了一下，老张瞪了他一眼：“拿着！不然我刮你油！”秦四只好接过钱，脸上却有点不是滋味：“张爷，这……”

“谁跟你是兄弟，就给你花钱？”老张打断他，“以后少喝酒，少惹事。这乱世里头，活命不容易。”

秦四低着头，没说话。老张看着他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想当年，他们俩也是喝得烂醉如泥，蹲在街边数着铜板过日子。那时候，日子简单，心里却踏实。可现在呢？钱财地位都有了，心里却越来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