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轰——"

炮弹直接在街对面炸开，震得窗户纸嗡嗡响，灰土像下雨似的往屋里扑。老张手里的烟枪差点拿不稳，被自己手一抖，烟油子啪嗒一声滴在地上，黑乎乎的，跟这世道一样烂。

他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，脑仁子嗡嗡地疼。对面街口的张记绸缎庄，昨天还在那儿挂着新裁的衣料，今天就没了。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断墙上，像张没合上的嘴。老张叼着烟卷，眼神瞟向巷口。

"老张，还在呢？"

声音是王师长的。他夹着一个金元宝似的怀表，大步流星地踱过来，脚下的马靴踩得青石板嘎吱响。老张麻利地给老板倒了杯茶，自己又摸出一根"大前门"点上。

"怎么着？又跟秦督军干上了？"老张问，声音压得低。

王师长啜了口茶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啐了口浓痰在街心，看着那团污渍，恨恨地说："都他妈逼成这样了，还没完没了。老子这边刚稳住，那帮狗日子的炮就打过来了。"他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，枪把上镶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晃眼。

巷子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老张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灭，懒得多看一眼。这些天，他像只老猫，揣着明白装糊涂，白天跟着胡主任到处搬兵买马，晚上就溜回来数钱。

"老张，"王师长压低声音，"归顺秦督军，还是继续跟着胡主任？"

老张看了看老板娘端出来的芝麻烧饼，掰了一小块吃。饼刚出炉，烫得直冒热气。"跟着谁，不都一样？枪大得吓人，管饱就行。"他含糊地说。

王师长斜了他一眼，突然叹了口气。"乱世里混，最要紧的不是枪杆子，是根。你不一样，你认识林家小姐。"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林家小姐？他知道这妞儿漂亮，但没往深了想。他脖子一梗："我那是赎人，不是认干亲。"

"得了吧。"王师长摇摇头，"你小子，心里明镜儿似的。"

炮声又响起来。这次更近，震得茶杯都在桌上跳。老张伸手把茶杯往桌中央一推，"去他的娘！喝着茶研究这些干啥？先吃饭要紧。"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"老张！"王师长忽然吼了一嗓子。

老张回头，王师长正冲他招手。阳光照在对方锃亮的军装上，这人穿着是威风，可挡不住满脸的风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