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磊趴在废弃铁路的枕木堆上，后背心全是冷汗，粘糊糊地黏在皮肉上。那脚步声还没停，还在不远的前面响着，不快不慢的，带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奏。他敢肯定，那不是人走的路，黏糊糊的，拖泥带水的，像条蛇在爬。心里直发毛，手心又湿又黏，那点蚊子翅膀碎屑早就没了影儿。

他不敢回头，就那么趴着，像个刚被狗追过的丧家犬。天上的月亮蛮大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得这破铁路亮堂堂一片。月光底下，枕木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，旁边几棵死树黑漆漆的，树枝像鬼爪子似的伸过来。这鬼地方，连只虫子叫唤的都没有，静得让人发慌。

吴磊咬着牙，把脸埋在冰凉的枕木缝里。他不能跑，跑了更麻烦。这声音，黏糊糊的，像专门找他麻烦似的，非得跟着他不可。他记得阴官那老小子说的，地府要的是烧纸香烛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。可他自己呢，一个人在阳间瞎搞，不送东西，阎王老头子就惦记上他了。

“操！”吴磊低声骂了一句。他口袋里还有半截没燃完的纸钱，早让冷汗浸透了，皱巴巴的，硬邦邦的。他掏出来，使劲掰了掰，纸边都裂开了。要是能烧了它，说不定能唬住那玩意儿。可他这么趴着，连根火柴都藏不好。

月光越来越亮，亮得刺眼。吴磊眯着眼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枕木缝里的泥土。泥土湿漉漉的，冰凉，沾在手里也不觉得冷。他想起家里那几根老掉牙的香烛，想起白天收摊时候，隔壁王大爷还跟他抱怨，说吴磊家这香烛，烧着总冒黑烟，不吉利。王大爷是退休工人，心眼不坏，就是有点迷信。

“王大爷，那是我加料了。”吴磊当时没好气地回。加的料，是些田埂上捡来的草根，还有几只晒干的蚊子。他需要赚钱，需要给家里交房租，更需要搞点东西出来，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。他不知道阴官会找上门，更不知道阎王会跟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
现在好了，麻烦找上门了。那黏糊糊的脚步声，就是麻烦。他不知道这声音到底想干什么，只知道它讨厌，它烦人，它像跗骨之蛆，甩都甩不掉。

吴磊吸了吸鼻子，冷风灌进鼻孔，带着股子铁锈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