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磊把最后几个空纸箱叠在一起，用板凳压着。巷子口那点蚊香火苗已经快灭干净了，留下一地蚊子翅膀碎屑。他摸出兜里剩下的五块钱，揣回怀里，转身往回走。

刚一拐进胡同，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不紧不慢的，黏糊糊的，像踩在烂泥里。吴磊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，自顾自加快了步子。

“磨磨蹭蹭的，挺会显摆。”个糙嗓门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股子烟草和阴沟混浊的味道。

吴磊心口一沉，脸上却没啥表情。这身打扮，这手艺，开个香烛店，本来就跟跟踪鬼差差不多的命。阎王口谕，不给他送东西就下地狱，这帮鬼差，一看就不是来买纸钱的。

“哟，这小子跑得挺快啊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这次带点咝咝的笑意，像条蛇要吐信子。“怎么，咱们上门找你，你以为是送新货呢？”

吴磊没吭声，低头走得更快了。两条黑影贴得邪乎，左一下右一下地绕着他。巷子里死寂，只有他脚下踩着青石板发出的“咔咔”声。那脚步声时远时近，时快时慢，活像两条玩捉迷藏的恶狗。

“我说老三，别吓着人家。”前面那个粗嗓门道，“他那点身家，够咱们喝一壶的。”

“嘿，那是。”咝咝笑意的那位慢悠悠道，“不过，光把钱弄来，没点乐子，多没意思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再说了，这年头，地府缺的是烧纸香烛，还是……别的玩意儿？”

吴磊心里咯噔一下。别的玩意儿？他捣鼓的那些秘蛊，可都是 见不得光的货色。火折子没灭，微光映出他脸上冷汗的痕迹。

“干啥用？”吴磊猛地停住，转过身，“你们是管账的，还是抓人的？”

前面那鬼差打了个哈欠，手往腰间一摸，掏出把黄澄澄的东西，链子哗啦一响，是个金纸糊的元宝。“管啥账？阎王老爷子一句话，咱们就得下来送送。管你叫爹，也得先交货。”

“交啥货？”吴磊手心开始出汗，赶紧往巷子深处走，“我……我店里就那么点买卖……”

“买卖？”咝咝笑意的那位突然凑近了，声音像冰碴子刮脸，“就你那点破玩意儿，够塞牙缝的？”

吴磊看着他们越来越近，口水都快下来了。这俩鬼差，一看就是饿鬼道的，眼睛跟饿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