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嗣”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，嬴政还小，小得可怜。襁褓里软软糯糯一坨，眨巴着没长开的小眼睛，对这世上的纷扰一无所知。但他爹，后来的秦始皇，当时正眯着眼，听着外面的道贺声，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持住这偌大的江山。

宫里宫外，人影晃晃。嬴政这种小皇子，说白了就是一个政治符号，尤其是这种被众多皇子夹在中间的。他娘 Bai Qi 宫人氏的身份摆在那儿，不算顶级，但也Educated. 就算他出生了，这皇位宝座，依旧还是得看嬴政自个儿和他爹怎么掰扯。

冷宫夜影，这名字听着就够渗人的。嬴政听说了，只是淡淡哦了一声。他那时候还不明事理，就觉得宫本就该是这样，有的人得宠，有的人就得不得宠，冷宫里关着的人，十有八九，都是他爹搞不顺眼的人。

夜深了，嬴政睡不着。小皇子身上有种独特的奶香气，但嬴政闻着闻着，就闻到别的味儿了。他娘 Bai Qi 的遗物，就放在那儿，一盏小小的宫灯，上面绘着莲花。嬴政伸手摸了摸，冰凉的。

他爹住咸阳宫，离这儿隔着一条长巷子。嬴政有时候半夜起来撒尿，都能看见咸阳宫那边透出来的灯火。但他没去过，也没打算去。他觉得自个儿跟那儿隔得挺远。

“小太子，您醒了？”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温牛奶走过来，声音怯怯的。小宫女叫阿蛮，是冷宫里年纪最小的，才十三岁。

“嗯。”嬴政应了一声，接过碗，抿了一小口。

“外面要下大雨了，您就喝点牛奶暖暖身子吧。”阿蛮小声说，“太子您是宫里最小的，得爱惜自个儿身子。”

嬴政看着阿蛮，问到：“阿蛮，你见过你爹吗？”

阿蛮的手一抖，牛奶差点泼出来。“不……见过。”她声音更低了。

“你爹呢？”

“我爹……在宫外。”

“宫外？”

“嗯……”阿蛮咬着嘴唇，“我爹是……是将军。”

嬴政半晌没说话。他突然想，阿蛮爹是将军，那要是有一天他爹不开心了，是不是也把阿蛮爹扔到冷宫里来？

他摇摇头，把牛奶一碗全喝了。牛奶是甜的，可他嘴里像是缺了味儿。

“雨快来了。”阿蛮轻声道，“您早点歇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