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潘盛咬着牙，跪得笔直。雪地里的脚印深得能塞进半只脚，他感觉膝盖骨头都在散架。旁边的小子被踹得差点坐到雪里，哭鼻子也没用，那大孩子自己哆哆嗦嗦的，仗着个子高，教训人倒挺利索。

“滚远点，脏！”那大孩子呵出一团白气，自己也被风吹散了，喉咙里还发干，“跪好了，别耍花样！再有动静，大家都没好日子过！”

潘盛没吭声，心里骂咧咧的。他倒是想滚，可膝盖前面是块薄冰，磨得生疼。旁边那小子缩着脖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小手在雪里划拉着，像是想抓住点什么。潘盛余光瞥见，心里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
这雪已下了三天三夜，连着刮了十天风。村里断粮了，只有这点雪还能啃啃。这帮孩子，被大人逼着跪雪思过，说是反省偷了谁家的红薯。潘盛偷的是隔壁王大婶的，他承认，可那王大婶也挺横，非逼他跪这儿。

天色昏暗，雪渐渐停了，可地里的冰还没化。潘盛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冷得直打哆嗦。他偷偷瞄了那大孩子一眼，那人正搓着手，哈着白气，腰间别着把破旧的柴刀，左眼还有块疤，看着凶得很。

潘盛心里盘算着，等会儿要是那小子又哭了，他能不能上去踢两脚，把那大孩子引开？他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觉得那小子可怜，哭得那么伤心。可他刚被踹过，那大孩子看着又凶，要是起了冲突，今天怕是回不了家了。

那大孩子把雪搓成团，扔了远处。又骂骂咧咧地踹了潘盛一脚，“他妈的，跪得都僵硬了！”他跺了跺脚，脚下的冰裂开几道纹。

潘盛没动，心里骂他“狗仗人势”。他偷偷把手指伸进袖子里，摸索着那根捡来的骨头针。这是他唯一的宝贝，从一堆破烂里捡到的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，被他磨得闪着寒光。

那大孩子又骂了两句，背着手走了，大概是去找大人诉苦。潘盛松了口气，正准备调整姿势，那小子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声音又尖又凄惨。

“别哭了！再哭就让你跪到天荒地老！”那大孩子又绕回来，一脚踹在那小子屁股上，“滚远点，别影响我思考！”

潘盛心里一动，悄悄把那根骨头针握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