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林默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不是夏天空调那股子皮冻凉的，是阴冷阴冷的，像是有人刚从冰窖里掏出来。他趿拉着拖鞋，人影在客厅里晃荡，影子被墙上的旧电视机映得不成样，一头大，一头小。

这老厂子他接手快半年了。白天是技术员，对着图纸敲敲打打，日子过得跟个螺丝钉似的，稳当。可一到晚上，关了灯，这地方就变了味儿。

今儿晚上，那股子不对劲来得尤其早。刚躺下没一会儿，他就听见楼上传来“咚”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踹了翻了的桌子。林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翻了个身，把胳膊当枕头使。窗户纸有点漏风，夜虫子“嗡嗡”叫，听着都密密麻麻的。

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虫子声，啥也没听见。许是风声吧，这老楼窗户缝多，总透风。林默松了口气，准备再眯瞪会儿。结果，刚合上眼，又听见“咔哒”一声，像是脚踩到了什么硬东西，还带着点拖拽的意味。

林默猛地睁开眼，黑暗里啥也看不见，只有墙上那块电视机后盖拆掉一半的黑疙瘩。他屏住呼吸，侧耳再听。那人声比刚才近了，拖Dragging的，一步一顿的，还带着点喘气儿的响动，从二楼走廊那边过来的。

这老厂子夜班就他一个，保安室那老哥每周得去镇上打两回麻将，晚上早早就睡了。这么晚了，会是谁？别是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个……林默心里咯噔又一下。那晚他在配电室检查线路，好像看见一道黑影在楼梯拐角转悠，一晃就没影儿了。

他蹑手蹑脚下床，捡起鞋穿上。拖鞋“啪嗒啪嗒”在地板上走，他心里默数着脚步声，尽量拖得长一点。走到走廊口，他停下，侧耳听着。夜色里，除了自己的心跳，又听见那拖拽的脚步声了，慢悠悠的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手心有点黏。他慢慢转过身，借着窗外一点点模糊的天光，往前走了几步。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灯泡，一闪一闪的，忽明忽灭。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个影子，佝偻着背，一瘸一拐的，正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
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服，脸上啥也看不清，跟个黑漆漆的土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