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里头一股子尘土味，混杂着老王头身上那股子廉价肥皂香。我捏着钥匙串在手里转悠，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往心里渗，让我想起当年第一次来这儿时，那个穿着白衬衫、笑得跟阳光一样暖的男生。他叫陆远，是老王头的外孙，也是这间老宅里唯一年轻的脸。

“这间房以前是你爷爷的书房。”老王头头也不抬，继续埋头刮墙角的灰，指甲缝里都嵌满了黑乎乎的污垢。“你陆叔叔当年常来这儿看书。”他终于应了一声，擦了擦汗，又接着哼哧哼哧。

书房里空荡荡的，只余下几本落满灰尘的书和一张翻旧了的木桌。我走过去，看着桌上那道深得吓人的划痕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这痕迹，是我十七岁那年留下的。那天我借着找资料的名义，把他偷偷给的定情信物——一块表藏进了抽屉。后来不小心划了这桌，他没说什么，只是眼神有点亮，又有点暗。

“当年你陆叔叔……是不是对你……”我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小的像蚊子哼。

老王头停下手里的活，直起腰，后背挺得笔直，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说了出来：“是个混蛋！仗着家里有钱，天天就知道打游戏，对你不闻不问。后来出国，也是跟你说了分手……”

我猛地一震，手里的钥匙串差点掉地上。分手？他当年跟我说的，是因为他要去国外追求梦想。原来，那不是分手，是抛弃。

老宅呆不下了，我扯着老王头就往外走。刚出门口，就听见外面下起了雨。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砸在旧瓦片上，噼里啪啦。老王头一愣，又习惯性地把外孙拉回来：“这雨下得……”

“我先走了。”我没等他说完，抓起包就冲进了雨里。

雨巷，是老城最破败的一条巷子。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，两边低矮的房屋泥泞不堪。我就记得，当年每次下大雨，我都会站在这巷口，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心里默念着陆远的名字。

他出国那天，也是这样下着雨。他撑着伞，头也不回地走，淋湿了半边身子。我没追，只是站在巷口，看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。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，他是真的要去远方实现梦想，而不是逃。

巷子尽头有家面馆，老板是我早就认识的街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