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砸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，叮咚作响。李明珏站在回廊里，看着假山边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沈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衣裙，被雨水打湿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些模糊的曲线。她没撑伞，也没跑，就那么站那儿，望着雨幕发呆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
李明珏皱了皱眉。这宫里的女人，没几个是傻的，站在这儿淋雨，是忘了骄纵，还是故意作态？她一个刚进宫的低等嫔妾，没什么背景，也不懂宫中规矩，不像那些个娇滴滴的大姐姐，一入宫就吓得花容失色，或者趾高气扬，目中无人。

沈云娘不像。

她安静得像块石头，可李明珏总觉得她眼睛里藏了些东西。不是惊慌，也不是谄媚，倒像是……看透了一切。

李明珏喝了一口茶。这宫里的日子，太平淡得令人发腻。父亲是兵部侍郎，虽不算得多高，但在朝堂上也有几分薄面。自己倒也争气，一路功课不错，得了个进士出身。后来承恩宫的皇后娘娘看中了自己，顺理成章进了宫。

可进宫这么久，除了皇后娘娘偶尔看得上，皇帝老儿眼里，自己也就是个合格的儿子，算不上特别出彩，也谈不上多受宠。宫里女人多，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，自己性子又直，看不得那些弯弯绕绕，所以日子过得有些憋屈。

正想着，沈云娘像是感应到什么，缓缓转过头。雨水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滴下来，眼神却很清亮，像雨洗过一样，直直地看向了这边。

李明珏心里莫名一跳。她不像其他妃嫔那样立刻躲开，也不卑不亢地回看了过来。那眼神平静，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，让李明珏有些不自在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李明珏率先开口，声音有些干。 “淋雨。”沈云娘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，“想凉快凉快。”

就这么简单，直白得不像话。李明珏挑了挑眉。她这话，要么是真的傻，要么就是故意装傻。宫里可没有那么多傻子。

“本宫记得，宫规森严，嫔妾们不得擅自擅离住处。”李明珏言下之意，你是故意的。

沈云娘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衣裙，又抬头看了看李明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