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顶着宿醉般的头疼，晃晃悠悠爬出阁楼。这是他老尸店唯一的住处，地方小得可怜，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勉强能塞进去，角落里堆着几卷皱巴巴的旧纸，都是些祖上传下来的风水符咒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晨雾像化不开的浆水，把老屋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
他揉着眼睛，打量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树影在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黑影，像张张鬼脸。这树在村里挺有名，说是百年前栽的，能看见日升月落，也能看见不少不干净的东西。前些年村里大兴土木，修路征了这棵树的地，可最后愣是没敢动这棵老槐树，说是风水说了算。

张半仙嫌弃地摆摆手，昨晚应酬喝多了，现在想起那笔钱还没拿到手，头疼得像是要裂开。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子，腰间别着把上了锈的铁锹，出了阁楼。门一打开，一股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就扑面而来，让他的精神稍稍清醒了点。

“老板，早啊！”一个尖利的嗓门从巷口传来。张半仙回头，看见一个瘦高的少年，脸上还沾着草屑，两条麻绳绑着脚，正咧嘴对他笑。是村里的娃儿，放暑假被派来当杂役。

“早。”张半仙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，心里惦记着钱的事，这些小屁孩就知道烦人。

少年名叫狗剩，大名李建军，人送外号狗剩，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一年到头就剩一条狗能喂。这娃倒是机灵，干活麻利，就是嘴欠。张半仙本来打算给他五十块钱，让他跑跑腿打打杂，结果狗剩非说要学本事，死活赖着不走了，还说能帮忙干活抵钱。

“钱呢？”狗剩眼巴巴地望着他，手里还提着个小簸箕，里面是些碎砖头瓦块。

张半仙把脸一沉：“跟你说了多少遍，干完活再说！别杵在这儿，影响我做生意！”

狗剩吐了吐舌头，耷拉着脑袋走了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不嘛不嘛，我还要学呢……”

张半仙哼了一声，摇摇头，转身进了后院。后院比前院更乱，几排旧棺材歪歪斜斜地靠墙放着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还散落着些陶罐陶碗，听村里的老人说，都是他太爷爷那辈从古墓里挖出来的。墙角堆着几箱旧书，最上面那箱就是他老爹临终前塞给他的《阴阳风水咒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