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瘫在便利店冰凉的塑料凳子上，盯着面前那杯打翻一半的冰美式。咖啡渍像几朵蔫了吧唧的黑花，均匀地摊在油腻腻的桌面上，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没咬完的薯片，芯都空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把脸埋在手里。

“又加钟了，老板。”他含混不清地说，眼睛却不抬。

老板娘翻了个白眼，“行，给你续上。”她哗啦一下倒进更多的冰块，那冰块沉甸甸砸进杯底的动静，像敲在张磊的心上。

这咖啡是下午三点，他第三次来这家街角便利店了。第一次是去打印简历，结果打印机卡纸，老板还说“这种破事多了去了”。第二次是找了个临时工填空白期，结果干两天就被架空，老板说“年轻人要脚踏实地”。第三次，他遇上个装修队的混子找他代写合同，结果被坑了五千块，对方还一口咬定合同没写明用途。

“年轻人，你得现实点。”中介大姐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招聘信息，“现在行情，专科都难进大厂，你这些经验……”

张磊的手指抠着屏幕玻璃，划出一道道水痕。他确实现实，现实到骨子里。本科毕业三年，人力资源，做过行政，现在失业在家快半年了。积蓄磨得差不多了，房租能拖就拖，吃饭靠单位食堂偶尔剩下的馒头。

“最后五分钟，五分钟后恢复原价！”老板娘扯着嗓子喊，冰块在里面撞来撞去。

张磊猛地抬起头。五分钟？他什么时候支付过？

老板娘不耐烦地指了指收银台，“昨天就提醒了，大杯六块，中杯四块五。”

“我以为……”张磊支支吾吾，摸出皱巴巴的微信二维码。

“你以为免费？”老板娘冷笑一声，把扫描枪往柜台里一推，“现在谁还用现金？”

张磊的脸更烫了。他攥紧手机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不是没钱，他只是不想再被迫交这种智商税。

“这样吧，你打个折。”张磊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，“我给你送一周晨报，不算工资，就当广告。”

老板娘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听你说away？年轻人想得挺美。”

“试试嘛。”张磊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，屏幕亮着，是他刚截的《都市时报》招聘版，“我白天没事，正好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