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蹲在河边的歪脖子柳树下，他那把用了三十年的钓竿，顶端的老鹰眼歪得像喝邪了酒，但就是好用。鱼线是自家种的菜纤维搓的，韧道，抛出去像风筝线，钓上来的鱼却比风筝还沉。

这天太阳毒，晒得人脚底板发烫，河里的鱼都蔫蔫的，不爱动弹。老赵叼着旱烟，吧嗒吧嗒抽得烟雾缭绕，眼神却定在水面下游移。他不是钓鱼等闲，他是等着那不一样的东西。别人寻仙问道的，烧香拜佛的，磨刀霍霍的，他都见过。但老赵觉得，神仙这玩意儿，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，能当干粮的就是真东西。

“嘿，老赵，又钓着啥好东西了？”旁边张婶端着个搪瓷缸子，晃晃悠悠走过来。她是村里最八卦的那个，耳朵比猎狗还尖。

“别提了，”老赵把鱼线往岸边一拉，比划着，“鱼倒是钓着几条，就是没精神，跟没吃饭似的。”他说着，伸手从鱼篓里摸出条巴掌大的鲫鱼，翻过来，肚子是空的，连片子肉都没剩下。

张婶咂咂嘴，“这年头，鱼也抠门。不像你，钓个鱼还搞些花里胡哨的。”她眼尖，瞥见老赵鱼篓边上放着的个破布袋，上面沾着水珠，颜色深得发黑，像墨汁浸的。

“嗨，那不是，”老赵不以为意，“河边捡的，看着挺结实，放点小鱼小虾啥的，不容易漏。”他没说漏嘴，那布袋里装着的是个珠子，黑漆漆的，还带着点水腥气。

张婶凑近了些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，“啥味儿啊，油乎乎的？”她伸手就要去碰。

“别动！”老赵眼疾手快，“这玩意儿滑溜，沾了油污可就毁了。”他小心翼翼把布袋抱紧了些。

“哎呀，你这人，神神秘秘的。”张婶撇撇嘴，把搪瓷缸子往石头上一放，自个儿去逗自家的胖猫了。

老赵乐了，自个儿又磕了磕烟袋锅，把那条没肉的鲫鱼扔回河里。嘿，鲫鱼掉头就扎水底去了，尾巴搅得水花四溅。老赵嘿嘿一笑，把钓竿往肩上一扛，拎着家伙什往家走。

走到河中心一块大礁石上，他习惯性地盘腿坐下。不是钓鱼歇气，是盘膝打坐，调息。这一坐，往往就得一下午。
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胡思乱想。想着家里老婆做的饭菜香，想着村里人家长里短，想着昨天喝的那壶劣质烧酒，后劲儿还挺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