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琉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囚服，又摸了摸肚子，干瘦的手背上青筋都隐隐凸起。这身皮囊，还是她高中时候的，搁现在，顶多算个山芋，扔路边都没人捡。不过也好，反正以前那身名牌，现在也穿不了。

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酸馊味，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洗了衣服没干透。她走到窗边，撩开布满污渍的窗帘，外面是灰蒙蒙的天，几缕稀薄的阳光勉强地照在地上，碎成一地晃眼的光斑。远处传来“哐当…哐当…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搬运重物，又像是某个机器在不知疲倦地轰鸣。

“李琉璃，起床没？老张喊你帮忙磨陶泥了。”隔壁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虚伪的甜腻。

李琉璃没动，就那么站在窗边，盯着外面灰扑扑的院子出神。也好，磨陶泥正好，活动活动筋骨。她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，呛得她差点咳嗽出来。

院子里，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员工，有的在捡拾废品，有的在搬运重物。见到她过来，不少人投来或好奇、或幸灾乐祸的眼神。她低着头，尽量不去跟任何人对视，朝着那天花板熏得发黄的大棚走去。

磨陶泥，这活儿她熟得不能再熟。以前在家，她不过是用着力气，现在却要为了生存，拼命地卖力气。陶泥黏糊糊地沾在手上，像沾满了泥巴一样难受。她机械地重复着舀、磨、压的动作，手臂很快就酸麻发抖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大美人吗？怎么，刚从牢里放出来，不适应啊？”一个斜倚在墙根的老头阴阳怪气地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
李琉璃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转过头，目光冷淡地扫过去。老头大概五十多岁，瘦得像根木棍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脖子上围着块脏兮兮的毛巾，正是那个尖细声音的主人——张翠花。

张翠花，陶瓷厂的老员工，出了名的爱搬弄是非。以前李琉璃在家，仗着家里的势力，厂里的人谁不让她三分？可现在？呵，她连自己都养不活。

“老张，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？”李琉璃没什么情绪地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裹了层盐。

“忙着？我看是闲着呢！”张翠花往前凑了凑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，“听说啊，你以前可是李家的大小姐，现在落魄成这样，是不是后悔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