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卷着沙尘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王秀雅站在厂门口，把兜帽扯得低低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。刚下班的她，身上还带着机油味，但那双手指，白皙修长，沾着点铁锈，却像会发光。

"秀雅，发工资了！"同伴李芳一把搂住她肩膀，嗓门亮得能穿透云层。

秀雅笑着不说话，心里却在盘算。这月厂里效益好，能多领点分红。她兜里还有昨天顺手捡的几个野核桃，闻着味儿就流口水了。

两人挤在食堂窗口，排队打饭。王秀雅默默数着票子，眼角瞥见平时总爱占便宜的刘桂兰正往自己碗里塞馒头。

"秀雅，这个给你。"刘桂兰嬉皮笑脸的。

王秀雅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李芳突然按住她手腕："别管她，她自己不饿死就不错了。"说着把筷子往她碗里又拨了两个菜。

王秀雅噗嗤笑了，心里暖暖的。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陈建国，他刚从车间出来，工装裤沾满油污，却硬朗得像根竹子。

"建国！"王秀雅甩着围裙跑过去，发梢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
陈建国抬头看见她，眼里的光都亮了："今天起得早？"

"想见你。"王秀雅嗔怪道，伸手想摸他的脸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来，"你耳朵又红了。"

陈建国耳尖泛红，赶紧揉了揉："才不是。"他挠挠头，"秀雅，我领了分红，想给你买那个紫金帽。"

王秀雅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

"嗯，给你留着。"陈建国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她，"趁没下班先回去看。"

路上经过供销社，王秀雅突然停住脚步。玻璃橱窗里，确切地说是一小块晃晃悠悠的玻璃，正映出陈建国羞涩的笑容。

"建国，我们置办点东西吧。"她凑过去，"我听妈说，可以买点核桃炼油，本钱少，还能攒着过年。"

陈建国眼珠转了转，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："这个给你当见面礼。"

王秀雅好奇地接过来，是个褪了色的玻璃兔子挂件，兔子嘴巴咬得松松的，后面还系着根红绳。

"你哪儿来的？"她打量着。

"妈以前给捎来的。"陈建国挠挠头，"可以当镇纸用。"

王秀雅把挂件攥在手心，看着远处红旗飘扬的厂区，突然觉得这日子再苦也有人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