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翻来覆去，炕沿都有些垮了。不是冷，是心里热乎得慌。李叔说晚上带酒，这事儿他念叨了一晚上。铁匠铺里没沾过酒，二狗连着灌了好几碗白酒壮胆，才摸索着爬上炕。今儿个，他得好好歇歇。

天蒙蒙亮，二狗是被鸡叫醒的。也没起身，就那么半躺着，听着院子里鸡刨狗叫，远处还有纺车“嗡嗡”响。这声音，他听了两年了，突然觉得特踏实。屁股底下炕席有点潮，是夜里偷偷掉下的口水，二狗嘿嘿一笑，没擦。

李叔还没来，他想，等会儿见了，得好好敬李叔三杯。陪李叔喝酒，他得把昨天说的那套铁匠铺规矩全撤了。什么“本钱不能动”，什么“不能轻易收徒弟”，全是扯淡！他要是走了，这铺子就是李叔的。他二狗当年就是个流鼻涕的童工，啥也不懂，瞎操心。

院门口“咣当”一声，李叔骑着那辆破车来了。车上绑着个大酒坛子，另外还摞着几个小菜篮子。二狗噌地就坐起来了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
“叔，酒！”二狗咧嘴一笑，露了口白牙，特憨厚。

李叔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从车筐里摸出个粗瓷碗，倒了一碗黄汤，递给他：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

二狗仰头灌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叔，这酒不错！是您藏的？”

“啥藏的，镇上老掌柜送来的。”李叔也端起碗，“你小子，昨晚偷喝多少？脸都红了。”

二狗嘿嘿，不说话，又喝了一口。李叔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俩小星星，就是那种看见宝贝似的。

“你小子，想走？”李叔突然问。

二狗手里碗一停在半空，有点急：“叔，我不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李叔打断他，“就是想问问。你跟着陈师傅那么久，这心啊，野了。”

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不自在。他看着李叔，李叔眼睛亮亮的，像能看穿他。

“叔，我……”二狗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说啥。

李叔摆摆手，嘿嘿笑了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喝了酒，干活。”

说着，李叔把那几个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放。二狗凑过去一看，心里一酸。都是昨晚剩菜，四个卤蛋，一盘炒豆芽，还有个小烧饼。

“叔，您别……”二狗想说分他点。

“吃啥？都得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