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甩了甩头，雨水顺着他脖颈滴落，砸在泥地里溅起细密的水花。他掸了掸身上破袍子的褶皱，那布料早就被雨水浸透了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透着股子寒气。但比起这寒气，更让他心寒的是刚刚那场荒唐的冲突。

几里外，汴梁城灯火通明，张灯结彩，却是他这等落魄之人触不及的繁华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半块冰冷的碎银，这点钱足够他在破庙里再睡一宿，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他需要钱，需要机会，需要能让他逃离这荒郊野地的敲门砖。

正想着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扬起漫天黄尘。林远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矮身躲到一丛茂密的杂草后面。几骑快马掠过，马背上的人甲胄鲜明，旗帜猎猎，正是汴梁城外的禁军。

领头的军官勒住缰绳，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另一人翻身下马，走到一具倒地的尸骸旁弯腰查看，声音低沉：“督军的命令，城外三十里内发现流民聚众，必须肃清！发现尸体，确认有反抗迹象，立刻格杀勿论！”

林远听得头皮发麻，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果然倒着几具衣衫褴褛的尸身，血迹已经染红了泥地。他匍匐在草丛里，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土里。这些流民胆子也太大，竟然敢在禁军巡逻的路上挑衅。

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刃交击声。林远缓了口气，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些尸体，不知是哪些倒霉的流民遇到了这灭顶之灾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但此刻已经没心思寻找吃的了。
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这几日他在汴梁城外流浪，打听到负责城防的统军大人是王忠嗣。此人以铁腕闻名，但也爱才，或许有机会能投靠他。

可现在，他身无分文，还顶着“流民”的嫌疑，别说投靠，就是想见王忠嗣的面子都难。林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雨水打湿了他的手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忽然，他眼角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影晃动。定睛一看，是个骑着一头老迈瘦骨嶙峋毛驴的老者，正朝着他这边走来。老者穿着破旧的蓑衣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步履蹒跚。

林远心中一动，这年头，谁不是在往死里挣扎？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点，朝着老者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