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第一次见到赵天洛，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。他背着一杆破旧的红缨枪，站在福安城外三里处的乱石岗上，像一头沉默的猛兽，盯着城门的方向。

那天的福安城，濛濛细雨下得连鬼都发愁。城门口雾气缭绕，几个穿着皮甲的城卫军正在擦拭刀剑，嘴里嘟囔着抱怨雨水不好办事。林远就那样站着，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，他却像个没事人。

城门开处，一队人马缓缓出来。为首的一个人，穿着一身锦缎长袍，头戴乌纱帽，面容威严，正是福安知府赵天洛。他刚处理完一批进京的税银，正要回府，路过城外。

“大人，”一个马快的快步上前，躬身道，“前边路边，有个人影，不知是何人，挡住了去路。”

赵天洛眉头微皱：“何人？”

“回大人，是个打尖的汉子，背了杆枪，正盯着城门看，动作有些……鬼祟。”

赵天洛眼神一凛，立刻翻身下马。这乱世里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他这新官上任，可不想出岔子。

他慢悠悠地走到林远面前，冷哼一声：“可知我这福安城，不是你耍弄的地方？”

林远没动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。赵天洛有些恼火，这小子是吃了枪药，还是脑门子被门夹了？

“我再说一遍，”赵天洛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滚！不然本府让你这杆枪，永远留在城外！”

林远这才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天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像是古井无波，又像是藏着惊涛骇浪。赵天洛从没见过这样的人，镇定得像一块万年寒冰。

“知府大人，”林远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，“晚辈只是路过，并无冒犯之意。只是……想问问，这城里的饭，可还有得吃？”

赵天洛嘴角抽了抽，好你个滑头！装疯扮傻是不是？

他冷笑一声：“城里缺粮，你一个背枪的，肯定是土匪，给我滚！”
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一抖缰绳，马夫催马向前，眼看就要撞向林远。

林远眼疾手快，身体一矮，险之又险地让开了。那红缨枪顺势在地上一划，一道浅浅的痕迹留在了泥地上，像是他轻易跃开的证明。

马蹄“哒哒”过去，扬起的尘土差点迷了赵天洛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