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舒又一次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差评像一盆盆脏水，从头浇到脚，她盯着那份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合同，嘴角抽了抽。旁边实习生吓得脸白，赶紧递上纸巾。温舒接过来，没擦脸，直接堵了口烟，灰头土脸地说：“行，我改。”

刚把那炮仗仗人拐走，办公室门幽幽打开一条缝，曹行然蹑手蹑脚溜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。这哥们儿跟公司其他同事比，简直格格不入——穿得板正得像个老干部，话少得能闪瞎眼，做的事也总透着点儿怪。上次他给咖啡机换滤纸，结果把滤网拆了扔垃圾桶。温舒当时差点没把刚泡好的咖啡喷出来。

“温舒，”曹行然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指了指那份落满红叉的合同。

温舒嘬了口烟，瞥他一眼：“帮你？我家祖坟上冒青烟了？”这闷葫芦除了闷，就剩木讷，开口闭口“按流程”“按规定”，听得人火大。

曹行然不吭声，自顾自从抽屉里掏出支笔，翻到合同背面，开始埋头划线。温舒盯着他的侧脸，这人平时看电脑都跟焊死似的，此刻却格外认真，啧，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。她 tính计上心，故意磨磨蹭蹭，等曹行然翻完合同，才慢吞吞说：“行吧，这儿你改改，那儿润润色……”

曹行然标点符号也没忘改，一笔一划，比写作业还仔细。温舒看着他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这木头疙瘩，难得主动一回，还挺有耐心。她突然起兴，凑近盯着他改的地方看，问：“为什么这么改？”

曹行然头也不抬：“规避法律风险。”

温舒噗嗤笑出声：“嗨，你行不行啊曹大律师？连‘规避法律风险’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其实啊，这客户就是想占点便宜，咱们让一步，对方软软的，以后还指不定能捧着咱们干嘛呢。”

曹行然终于抬眼，镜片后的眼睛黑得像两颗Button电池，看得温舒心里一抖。他没说话，又埋头改起来。

改完，温舒随手签了字，顺手把合同递过去。曹行然却没接着，反而用指腹点了点温舒的手心。温舒一愣， 这闷葫芦会干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