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雨啊，就跟娘们儿的眼泪似的，说下就下，还挺密实。李文昭把油纸伞往肩上一扛，脚下打了个趔趄，好在他这身半吊子功夫还撑得住，没当场摔个狗吃屎。他自个儿咂摸咂摸，这破身手，也就够在街面上跟人抢个巷口肉铺的肉案了。

巷子口那盏孤零零的灯笼，底下坐着个穿得寒酸的姑娘。说是姑娘，其实看着也就十五六岁，脸色倒是白得够呛，跟那灯笼底下的油都快熬干了一样。她手里正捧着个破碗，碗沿豁了道口子，还漏着，水一滴一滴往地上一砸，砸出个不大不小的坑。姑娘也不恼，就那么个眼神，软软的，看着天，看着雨，看着来往的路人，就跟看着仇人似的。

李文昭本来不想招惹事儿，可这雨天路滑，他这官靴又有点滑，一脚踩上去，“噗叽”一声，不小不大地正好踩在姑娘那碗边。那碗本来就不稳，跟着他的鞋底一起晃悠，最后“哐当”一声，摔了个底朝天。水撒了大半，剩下的几滴顺着碗沿往下淌。

姑娘猛地一惊，抬起头就盯着李文昭。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，又带着点委屈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嗷嗷的。李文昭心里一紧，赶紧抱拳：“对不起，姑娘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他这官服穿得是挺像那么回事，油光水滑的，配上这把油纸伞，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。可他这官，是刚上任的，身上官印的余温还没散呢，就急着往家赶，估计是又哪个破事儿上栽了跟头，不得空懊恼去。

可这姑娘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她盯着李文昭的官服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，又迅速暗了下去，好像在估摸着他的分量。李文昭心里直痒痒，这年头，瞧不起官的多了去了，可瞧得上的，怕是也屈指可数。

“赔你碗。”李文昭从怀里掏出两文钱，往地上一扔，“再给你煮碗姜汤暖暖身子。”

那姑娘冷哼一声，把脸转到一边去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李文昭嘿嘿一笑，也不生气，自个儿蹲下身子，开始往那坑里倒水，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泥点，倒也干净了些。他弯着腰，跟这姑娘隔着个破泥坑说话：“姑娘，你这手艺……不差啊。”

他指了指那灯笼，油都快熬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