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把烟屁股按灭在脚底下的尘土里，鞋底碾了碾，把那点火星子踩个粉碎。他娘的催促跟狗撵似的，一阵紧过一阵。他不是不想回去，就是觉得这老子拉扯大的村子，除了媳妇儿肚子里那个小东西，就剩下一堆等着他去搭把手的老旧面孔。他觉得自己是去帮忙的，结果是去受气的。

正这时候，村口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林狗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抄起手里半旧的铁锹，趿拉着鞋就往那边跑。不是他怕，是村子里出现妖怪的消息不是一天两天了，虽然没人抓到过一个，但总有些鸡飞狗跳的事儿。兔子在夜里跑得比狗还快，鸡莫名其妙地失踪，有时候还能在水缸边上看到几根毛色不对的尾巴。林狗子自认不是什么英雄好汉，只要是见了妖怪，他跑得比谁都快。

果然，远远就看到一个黑影，猫似的弓着背，贴着墙根蹭过来。那影子三两步就窜到了跟前，站定的时候，林狗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是个猫，不大，皮毛油亮，但眼神躲闪，背毛都竖起来了，喉咙里还发出呜噜噜的、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。

“你……你个畜生，还不赶紧滚！”林狗子举着铁锹，指着那猫就骂。嘴上凶是凶，手心里全是冒虚汗。他娘一向说他胆小，果然不是虚话。

那猫呜咽了两声，往后退了退，但还是没跑。它仰着头，用一种湿漉漉的眼睛瞅着林狗子，嘴里还发出“喵呜喵呜”的声音，活像在说：“哥们儿，饶命啊，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林狗子一愣。这妖怪还会说话？他嘴里的骂人话都卡住了。他娘还说，妖怪都是杀千刀的畜生，怎么能会人话？难道…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锹，又抬头看了看那猫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他打过野猪，也见过蛇，但真让他跟个会说话的猫对上，他这心里头，怎么就打不起来呢？

那猫似乎看出来了林狗子的犹豫，又往前凑了凑，用脑门轻轻蹭了蹭林狗子的裤腿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我……我告诉你实话，我不是故意搞砸你村子的。我逃命呢，有个大坏蛋追我，我跑累了，就……就想去你邻居家那缸里喝口水，结果不小心……”它声音低了下去，不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