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，哗哗地砸在所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残叶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有无数人在树梢头使劲地扔碎玻璃碴子。树叶子被打得落了一地，黑乎乎的，黏糊糊地贴在地上。

我正坐在值班室里，对着本子瞎写记录，里面实质性内容还没有半句。外面雷声闷闷的，一阵接一阵，像是有人躲在远处的煤窖里擂鼓，不紧不慢，砸得人心头发毛。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，空气闷得像个蒸笼，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，外面什么都看不清。

“妈的，这鬼天气。”我骂了一句，起身想去趟厕所，顺便透透气。

刚走到院子门口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女人惊慌失措的哭喊。我皱了皱眉，这种天气，还下着大雨，准是哪个喝醉了酒或者哪个神经不正常的又跑来了。这种时候，小镇上除了几个下半夜不睡觉的赌鬼嫖客，大家都该睡了。

“谁啊？”我隔着门喊了一声，顺手抄起了旁边值班用的根擀面杖，其实也就是个摆设，提着个虚头巴脑。

“警察同志……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他被强行带走了！”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女人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眼睛红肿不堪，像是被人提了无数次鞋子。

我打开门，一股冷风夹着雨丝就灌了进来，女人一哆嗦，差点瘫倒在地上。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，我看见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团东西。

“别激动，慢慢说。”我让她进来，把门关上，顺手把门后的凳子递给她，“谁把你架进来的？”

女人抽泣着，把怀里那团东西递到我面前，声音都在抖：“是……是我爸……他在……他在院子里……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拖走了……”

我扒拉开她怀里的东西，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，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那是一块用白布裹着的……人腿？

“妈的……”我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解开白布。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混着雨水冲进鼻腔，让我一阵反胃。那是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人腿，右腿，看样子是被硬生生砍下来的。

“你爸？他怎么会……”我一边问，一边看向院子里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雨中剧烈地摇晃着，枝叶像无数只伸向黑暗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