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落日像个巨大的熔炉，把朱雀大街边上的酒旗都染得透亮。曲江池那边水波荡漾，画舫笙歌还没散尽，但西市的喧嚣已经砖火四溅。我斜倚在银鞍坊的骑楼下，看着几个高力士家的奴才骑马泼洒着水，路面上溅起的水花被风吹得歪歪扭扭。

"公主殿下，该回王府了。"贴身宫人绿翘蹑手蹑脚地凑过来，手里还摩挲着块刚从波斯进贡的碎金花丝帕子。她这是怕我听见，但长安城哪有那么多秘密？斜街拐角那家猫舌饼铺子刚出炉的烧饼，香气都能顺着城墙根飘过来。

"急什么？等本宫再瞧瞧西市新来的胡姬。"我从锦缎软垫上欠起身，指尖夹着支玉簪，簪头上的翡翠眼睛正对准铜炉里跳动的烛火。今儿个御宝坊拿得那对鸳鸯金枕，夜里得试试能不能当枕头用。

绿翘扑哧笑出声："您就别折腾这些了，昨儿个李监军又往新丰里的宅子里添了车马。" "李义山？"我随手把玉簪往铜盘里一转，叮当脆响。这小子倒是瞧得起本宫，只是本宫送的不过是些残次品。"赏他个耳光还不够解气呢。"

奴才们正想再劝，街上突然一阵骚动。我撩开纱帘往外一瞧，只见几个当差的正在围着一个锦衣少年推搡。那少年被按在地上，腰间隐约露出的七宝骰子连线，借着夕阳的光芒划出一道妖冶的弯月。罢了，这种时候多管闲事容易惹祸，若非他腰间玉牌是宫里的，早踹飞了。

"走，本宫倒要瞧瞧是哪位贵人。"我理了理金镶银的云纹霓裳，腰间那块夜明珠在落日里晃得人眼睛发酸。宫人们见我动了心思，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我拐进安仁坊。

穿过朱雀廊，看见一个公公正被几个小太监按在梧桐树下。他那张被熏得发黄的脸上居然在冲本宫招手，旁边还堆着半人高的金银细软。这场景若放在平时，本宫早绕道走了，可那男人腰间的金印，分明是户部侍郎昝氏。

"公公怎的在此？"我故意放慢脚步，让腰间的璎珞珠串摩擦出清脆的声响。昝侍郎的姬妾昨儿还来王府请安，说是被亲戚拖去太原那边，今日就急成这样了。

"小女……"那公公刚要说话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银铃响。我不用回头都知道，是中宫娘娘派来搜人的内侍来了。昝侍郎脸色瞬间变得比见到皇帝还难看，那些金银堆里可不止有私房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