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最近有点烦。不是因为他挣的几个辛苦钱总被债主追着屁股打，也不是因为婆娘又因为他晚上喝酒耽误了砍柴，主要是街上那些穿长衫、戴眼镜的“文明人”越来越不对劲。

最早是街上摆教的，举着个破牌，说什么“科学救国”，啥德国造的枪多厉害，日本人的工厂多先进，听得老王直头大。后来那些人就不光嚷嚷了，开始往街上撒传单，红纸黑字，印着些杀中国人的照片，上面的人红着眼珠子，杀气腾腾。老王看着那照片，心里咯噔一下，问婆娘：“你说，这帮人要怎么的？”

婆娘扒拉着锅里的棒子面粥，头也不抬：“谁知道呢？管他呢，咱们种地、砍柴、喝酒，不就图个太平日子？”

太平日子？老王听着这词儿，心里发毛。前两天路过县衙门口，看见门口蹲着几个老百姓，被几个穿着马褂、腰里别着盒子枪的人围着，那声音，像是要吃人。老王远远看着，打了个哆嗦，赶紧扭头跑了。他娘的，那眼神，一个个跟饿了几天的狼似的。

这天，老王正砍柴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，密集得跟雨点似的。老王心里一紧，扔下斧头就往家跑。婆娘已经带着孩子躲进了地窖，只留门缝透点光。老王在外头听着子弹呼啸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。

“妈的，打起来了！”一个邻居在外头喊，“ Japanese！他们来了！”

老王握紧了腰里的砍刀，这玩意儿粗笨，但总比赤手空拳强。他低声对婆娘说：“没事，有我在，你们躲好。”

枪声渐渐稀疏，但街上已经乱作一团。日本人的队伍，穿着那身黄衣服，像蚂蚁一样爬过来。老王躲在一堆柴垛后头，看着他们砸门、放火，心里又气又怕。这时候，他看见一个邻居，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，正抱着个孩子往远处跑去。

“老李！小心！”老王喊了一声。

老李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胡子拉碴，眼眶通红：“老王，我娘……我娘在前面村口，我得去看看……”

老王没多想，抄起砍刀就跟着跑起来。他们躲在一户人家的后院，老王看着老李怀里那个孩子，心里直发软。老李的娘，就是老王的亲娘。

“这孩子……”老李叹了口气，“我得把他送出去，他爹在那边当兵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