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刮得厉害，刮得门前的槐树叶子哗哗作响，把那点凉意都吹透了。刘柱攥着那把旧算盘，手指头都在哆嗦，算盘珠子拨拨停停，拨得人心烦。王翠花坐在旁边，耳朵尖儿一条一条听着，时不时“欸”“哦”一声，或者伸手就薅他后脖颈子，刘柱就哼哼唧唧地加快手速。

“我说柱子，”王翠花终于出声了，语气带着点咝咝的尖，“有啥难算的？就那几样东西，我给你写下来了，你照着数呗！别一愣一愣的，让人家看笑话！”

刘柱把那几张手指头粗的纸拿出来，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，有收成的粮食，有卖猪崽的钱，还有买盐买油的钱。他认得那几个大字，是王翠花教的，比他娘写的强多了，可剩下的那些小字，他一个也看不懂。

“翠……翠花，这……这写的是什么？”刘柱指着纸上的小字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王翠花被他问得一愣，随即脸上就耷拉了下来。“你……你怎么还装傻呢！这写的都是账！我们今年收了多少，卖了多少钱，都记着呢！年底了，得算算咱们是不是又亏了，还是赚了！”

“算账……”刘柱咂咂嘴，“那……那我们赚了多少钱呀？”

“赚了！”王翠花声音都拔高了一截，指了指一行数字，“你看，今年种的红薯卖了五十两！那几棵梨树结的梨子，卖了好几吊钱！还有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，自己也数不清了，手指头在纸上戳戳点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刘柱趁她分神，偷偷把算盘珠子往上一拨。

“欸！你干什么呢！”王翠花猛地回头，吓了刘柱一跳。

“我……我数数有没有算错。”刘柱含糊道。

“你还能算对？”王翠花嗤笑一声，把算盘抽走，自己拨起来。手指头又快又急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玉米三两五，花生二两三……对，这就是今年的总进项！”

拨了半天，王翠花停下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唉，还是亏了点。”

“亏了？”刘柱眼睛更圆了，“怎么会亏呢？我们不是卖了好多东西吗？”

“傻柱！”王翠花没好气地说，“本钱呢？种子、肥料、还有你媳妇儿那点‘布置新房’的钱，都花了！这些加起来，比咱们赚的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