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张 ()()，刚来的殡仪馆小弟。说是小弟，其实就是打杂的。跟班师傅王哥，那可是老油条了，在殡仪馆干了小二十年，油光水滑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

头几天，王哥还真没少教他。怎么给逝者擦身子、穿衣服，怎么摆放遗物、叠白被，甚至怎么哭丧都能耳提面命。不过现在，活儿都上手了，王哥一准保又得撂挑子了，拉着他去老家给一具刚进来的老头扫墓。

殡仪馆后院，停着十几个白花白花的大棺材。月光从稀疏的树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晃晃荡荡的，跟鬼火似的。王哥拎着一把大扫帚，他拎着个小簸箕，踢踏踢踏地绕着棺材走。周围静得掉渣，连风声都没有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

“小张，你看这儿。”王哥停在一具棺材前，指了指里面，“逝者生前是老教师，版权证书、照片，都放这儿。”他往棺材里扒拉几下，露个空，给他示意。

张 ()() 的手心有点出汗，他蹲下去，小心翼翼地往那俩大盒子、几张照片里扔了几把纸钱。动作麻利是学来了，就是心里跟猫抓似的，总觉得这棺材里躺的不是老师，是只等着挠痒痒的怪物。

“行，王哥，我放好了。”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嗯，挺利索。”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再去那边。”

两人又扫了几口棺材，王哥突然叹了口气：“唉，这活儿啊，真不是人干的。跟这儿待久了，说话都变调了。”

张 ()() 咽了口唾沫：“王哥，您就别抱怨了。这工资，在北京，能干啥？”

“工资是低点儿，”王哥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叼上，“但胜在清闲。不像以前在殡仪馆，天天得面对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没说，但张 ()() 知道，王哥肯定在说那些不干净的事儿。这行当，谁不知道点内幕？什么午夜出走的纸扎人、前厅 enforce 的怨气、半夜不关灯的太平间……虽然王哥嘴上不提，但谁心里没点七七八八？

“得，天快亮了，咱们也赶紧撤吧。”王哥把剩下的纸钱扫进簸箕，“别真留这儿过夜，那……”

正说着，张 ()() 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哥们儿刘强打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