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年那场瘟疫啊……”王老五咂摸着嘴里的茶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真真是金银财宝都挡不住的货色。人心惶惶的，谁不知道啊？”

九爷没接话，就那么慢悠悠地晃着紫砂壶，壶嘴里的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在青砖地上砸个小坑。屋里光线暗，窗外雪下得紧，把个世界都给盖得严严实实的。九爷这一声不吭，店里其他几个老主顾也跟着沉默。

“九爷，”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胖子，李掌柜，捻了捻胡子，“您不说？雪深了，闷得慌。”

九爷这才抬眼，嘴角那点笑意像是隔着一层冰凉的茶水：“不是不想说，是有些事儿，得找个合适的由头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给王老五续上茶，“王老五，你这生意，怕是快撑不住了。”

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，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：“九爷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？我……我天天守着，还能不行吗？”声音有点发虚。

“你这守得，忒死板了。”九爷放下茶壶，手指点着桌面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子似的钻进人心里。“雪下得大，人心就活络。你呢，还是老一套，靠街口那几个老主顾。可这年头，没个新鲜事儿，谁还愿意捧场？”

王老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什么来。九爷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又笑了笑，也不再多说。他站起身，往柜子后面走，“我去取点东西，你们先聊。”

李掌柜眼睛一亮：“九爷，您要查什么？”

九爷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蓝布封皮书，书脊已经被摩挲得发亮。他回到自己那张太师椅上，把书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屋子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
“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，叫《雪藏账》。”九爷掀开第一页，“三十年前，北平城里最乱的时候，写的。”

王老五咽了口唾沫，这词儿听着就邪乎。“《雪藏账》？”

“对，藏起来，不为人知的账。”九爷拿起一支毛笔，蘸了蘸墨，在账本旁边写了几个小字，然后吹了吹墨迹。“这上面，记的可不是金银出入。”

李掌柜伸长脖子：“九爷，您这写的……”

九爷没看他，只是把那本账往抽屉里一塞：“你们看，这雪夜喝茶，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