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，坐，别客气。”刘九爷惯常的客套，手里却不停地给王老五续上刚沏好的龙井。茶水氤氲的热气熏得木头桌沿都沾上了一层水汽。

王老五捏着紫砂杯沿，手指头转悠着，叹了口气：“雪日子，生意是淡了点。不过，总比前年那场瘟疫强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嚼劲。

刘九爷瞥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扯，没接话。外头风声呜呜的，他起身想去窗边看看，顺脚把桌上那盘刚出炉的萨其马往前推了推。

“尝尝，小李子新做的，还合九爷的胃口。”

王老五眼睛一亮，伸手就抓了一小块，刚放到嘴里就咂摸起来：“嘿，地道！比后门那家强！”他招呼着旁边 still 立在那儿的老周，“老周，你也来一块。”

老周慢悠悠地坐，也不接，就那么瞅着九爷。九爷转过身，往他那旧藤椅上一靠，揉了揉肩膀：“老周啊，你那手字，挑出来，能值钱。”

老周咧咧嘴：“笑话，我这点功夫，砍柴够用了。”

九爷没再说话，又给自己续了杯茶，这次是茉莉花。空气里混着茶香，还有那点萨其马的甜腻。王老五吃嗨了，跟老周念叨起他那独子，前不久跑去了南方，现在混得风生水起。

老周没接茬，手指头在那根算盘算珠上轻轻敲着，发出细微的笃笃声。刘九爷看出来了，那意思，像是在等谁。但谁也没来。

外头又飘下了几片雪花，比之前更大，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。王老五突然停住了咀嚼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九爷，还记得前年那事儿不？”
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刘九爷放下茶杯，“一起去西郊捡煤球的时候，那小子……”

没说完。老周突然插嘴：“九爷，那年月，谁不是在挣扎着活下去？”

话锋一转。九爷哼了一声，不置可否。王老五有点尴尬，赶紧打圆场：“得得得，不说那个了……对了九爷，您说咱北平这雪，怎么下得跟要塌了房檐似的？再下下去，咱们这些老房子，怕是扛不住啊。”

“哼，”九爷冷笑，“扛不住就拆了，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”

这话像话，又不像话。王老五正愣着神，忽然瞥见九爷往袖管里摸了摸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