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放下碗，碗底跟桌面粘了一层芝麻酱，他也没管，擦了擦嘴，背着手踱到窗边。月色确实不错，浓得化不开，给庭院铺上一层白晃晃的毯子。可他心里那股堵劲儿，非但没散，反而跟这月色似的，沉甸甸地压上来。

昨儿小厮说的那个藩王，他记着呢，是西边的卓求王。这卓求王跟龙朝打了快百年了，前头是兔子急了也咬人，后头就成了蛇吞象的狠角色。前朝皇帝刚登基那会儿，卓求王还派使者来进贡，那场面，吹得天花乱坠，比现在这满月还亮堂。谁能想到，这才十年光景，人家就把贡品省了，直接变了个兵强马壮。

“哪个藩王又动刀子了？”阿杰对着那歪歪扭扭的树影低声念叨。他不是没见过刀光剑影，宫里那点破事儿，哪个伺候的没见过几回？可问题是，这次听起来，动静不小。不是小打小闹的地盘纠纷，像是真要动家伙了。

他想起昨儿小厮那碎嘴的样子，像只偷食被抓的猫，左右有别，吞吞吐吐的。这功夫，阿杰自认比他强，可这五毒八卦的玩意儿，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？卓求王那边，最近动作挺多，边境那块儿，据说新添了不少烽火台。可这消息……听起来怎么那么半瓶晃荡的？

阿杰皱着眉头转悠。他不是没动过心思。宫里的日子，说白了，就是个提线木偶。上面拉一下，下面动一下，自己呢？就是个影子。要说没本事，也谈不上，就是机灵，消息灵通。可光有消息灵通有什么用？捧得高，摔得惨，谁不揣着一肚子事儿？

正想着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守夜侍卫略显粗重的喘息。脚步声不轻不重，倒像是刻意放慢了，没安好心似的。

阿杰心里咯噔一下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，躲到窗边一个不起眼的暗影里。透过窗棂的缝隙，他看见两个黑影立在院门口，侍卫眼神闪烁，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门，另一边，黑影则踮着脚尖，像是在竖起耳朵听院里的动静。

“谁啊？”侍卫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几分警惕。

外面的人没说话，只是用一种极低的声音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。阿杰听得真切，那是宫里少数几个传令使才知道的暗号，不是给侍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