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湿的白大褂像条紧勒的毛巾，把张哲勒得生疼。刚下手术台，他脚步虚浮地晃到护士站，连洗手都觉得费劲。黏糊糊的消毒水味还老老实实泡在手上，他盯着镜子里自己发花的眼眶，嘴角抽了抽。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，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提醒。

“今天值班，别马虎。”导师的字发得干脆利落，不带半点感情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您快去休息吧。”张哲把手机塞回兜里，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。棚子里实习的哥们儿凑过来，嫌弃地晃了晃他手里的笔：“赶紧擦擦，你嘴边沾着血迹呢。”

张哲没理他，自顾自走到值班本前面，翻开最新一页，红笔重重地划掉昨天的几个名字。夜班值班本跟白天的不一样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，但写起来更得小心，毕竟半夜病发谁负责？

“嘿，小张，今天你跟谁搭班？”哥们儿把一个软皮本子拍他肩膀上，“这是各种应急药品的备用清单，熟记熟记。”

“行，谢了。”张哲接过本子，手指划过那些药品名称，一半是中文一半是英文，密密麻麻写得像账本。

七点半，夜班正式开始。走廊里没什么人，偶尔有几个步履匆匆的护士，手里提着输液袋，跟值班的医生低声嘀咕两句。张哲坐在护士站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“新来的？第一次夜班吧？”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托盘。

张哲赶紧站起来：“是的老师，李老师。您怎么还没走？”

李老师摆摆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看看你们年轻人熬得怎么样。”托盘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放下，有体温计、血糖仪，还有各种注射器，“这是隔壁病房老王家的，血糖有点高，得监测一下。”

“老王家？”张哲接过托盘，看着那串写满数字的床头卡，“就是昨天那个念叨‘终于等到你了’的老奶奶，还是精神科转来的？”

“没错。”李老师点点头，“精神科这帮人，跟天气预报似的，说变就变。你跟着我，别手忙脚乱。”

张哲应着声，跟着老师往病房走。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，偶尔有影子在墙上晃动，张哲心里直发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