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揣着那皱巴巴的收据，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，晃晃悠悠往三十里外的老村头走。三十里路，不算短，尤其这年头，天热得像个大蒸笼，晒得人额头直冒油。他一个累赘，走得更是慢吞吞，只想让这破事赶紧过去，最好能直接原地消失。

那老村头，藏在半山腰，一问过路的老农，眼皮都懒得抬，骂了句“现在的年轻人，没个耐心”，王木咧嘴一笑，点了点头，心里骂咧咧的，却不敢应声。这年头，脸皮算什么？

到了地方，远望只见一片灰扑扑的土墙，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，门口蹲着个老黑炭似的家伙，正眯着眼抽着旱烟，浑浊的眼睛扫了王木一眼，又咂咂嘴，吐了个烟圈，像是不认识他。

王木赶紧点头哈腰，递上那皱巴巴的收据，“师傅，是您，我王木……”

那老者掐了烟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慢悠悠地踱到屋里，翻箱倒柜半天，才摸出块磨得锃亮的黑布，递给王木，“擦擦手。”

王木讪讪地接过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这才敢往里瞧。里面比外面还乱，泥点子到处都是，几个塌了肚的陶缸东倒西歪，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泥巴在炕上晾着，有的像动物，有的像人，看得王木眼花缭乱。

“师傅，那……那七口缸，什么时候能做好？”

老者闻言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，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急什么？催命啊？”

王木一愣，连忙摆手，“不是不是，就是……客户那边说，等做好了给我送来……”

“送？你送得动吗？”老者 outcomes，拿起一块半成品的缸，拍了拍，“这玩意儿沉得很，你个小年轻，还是个累赘，别到时候累出个好歹，我还得管你？”

王木讪讪地站着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老者看了他半天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从墙角拖出把坏掉的竹刀，扔给他，“闲着也是闲着，磨磨刀吧。”

王木接过那把轻飘飘的刀，试着挥了挥，没几下，手就酸得不行。老者在一旁慢悠悠地看着，时不时嘟囔一句，“慢点，再慢点……”

王木只好放慢速度，可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。老者似乎很满意，点了点头，又从柜子里掏出个破瓦罐，往里倒了两瓢水，几块干硬的饼子，“吃吧，就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