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，是彻底实锤了。上午接了个大单，客户指定要用纯手工土陶缸，说是放酒有风味。王木寻思着赚钱不易，专门跑三十里外老村头找最有名的陶匠，磨了半天，才勉强定下来七口。回来时天黑得早，加上路不好走，等把最后一口陶缸扛到客户楼下，人都虚脱了。

老板一看时间，立马变脸：「王木，你怎么才回来？客户催了三次了！你看看这陶缸，磕了道口子！」

王木冲着那口磕了的缸直跺脚，心里把那老村头念了一千遍。客户是本地土鳖，讲究原汁原味，磕了口子？那可不就成废品了？王木甩甩头，认命地去擦汗。

出来时，晚风正好。王木摸出个皱巴巴的十块钱，走街串巷找小卖部打酱油。这年头，塑料袋不环保，小卖部都搞会员制，十块钱买酱油都不让对方找零。王木叹气，不是缺那几毛钱，就是觉得麻烦。

绕到巷子口，突然闻到一股异香。王木皱眉，这附近就老李头家养了头老母鸡，今天怎么香味这么冲？他好奇跟过去，看见巷子尾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蹲着个白衣老头。那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，头发灰白，背微驼，正捧着个瓦罐，吹着口哨，闻着香味。

王木心里嘀咕：这大爷喝什么风油精呢？这么香？

那老头吹完口哨，瓦罐往地上一放，起身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瓦罐，又指了指王木手里的酱油壶。王木一拍脑袋：哦豁！大爷找喝的！

他连忙从腰包里摸出剩下的五块钱，跟老板预支的五块凑成一毛，递过去：「大爷，您要醋还是酱油？」

老头仔细看了看钱，摇摇头，指了指瓦罐，又比划了一声「喝」。王木彻底懵了：还要喝？

老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但精神头十足：「小子，你那酱油得兑水，我喝的是真东西，香着呢。」

王木本来想接句「大爷您慢用」，但看着老头真挚的眼神，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。老头捧着瓦罐，也学着王木的样子，走到巷子口那棵老枣树下，坐了下来，继续吹口哨。

夕阳把老头长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时不时晃晃手里的瓦罐。王木打酱油的路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耽搁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