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川手头针线不停，眼角余光却能瞄见小叔子林峰在角落里抱臂看戏。那小子长得是俊，一米八的个子，穿着刚发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规规矩矩扣着，跟周围凑热闹的兄弟们格格不入。偏偏他那张脸，白净得像姑娘似的，搁八十年代这物质匮乏的年头，活脱脱是个社会主义小鲜肉。

“川儿，又给人缝东西呢？”隔壁床的老王凑过来，叼着烟卷儿。

林晚川头也不抬，“王哥，你蚊子包好了？”她手艺是实诚，但也没个三头六臂。宿舍里除了她，也就隔壁老李媳妇儿手巧点。

“好了好了，”老王咧嘴一笑，从兜里摸出两毛钱，“昨晚床单被套都给你添麻烦了，这钱你拿着买线吧。”

林晚川接过钱，往抽屉里一塞，“哪能要这个。”针尖忽然“嗤”一下，扎破了手指，她下意识吸了吸冷气，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。

宿舍里响起一片抽气声。“慢点儿慢点儿，针尖没见长眼睛啊。”

林峰眼珠子转了转，慢悠悠站起来，“针扎手指挺疼的？”

没人搭理他。

林峰走到林晚川桌边，手往桌上一放，可怜兮兮的，“嫂子，我也疼。”

林晚川抬头，四目相对。这小子十二岁，正是狗精猫怪当道的年纪，偏偏他长得太好看，林晚川嗓门又大，他这一来，宿舍里的动静顿时小了半截。

“疼？”林晚川把针往小瓷盆里一放，指尖还挂着血丝，“你这要去哪疯玩？”她前夫刚走，留下他和林峰母子俩，钱袋比脸还干净。

林峰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劳斯 chocolates，往桌上一拍，“送嫂子的。”

宿舍寂静得能掉根针。林晚川挑眉，“就这？”

“不够是吧？”林峰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米牙，“回头我再给你要。”

“滚蛋！”林晚川手一挥，差点没把桌子拍翻。她恶声恶气，“你大伯刚走，你能不能学学人稳重点？”

“我稳重？”林峰挑眉，“不像你，一针一线地攒私房钱。”

林晚川眯起眼，把他桌上那包巧克力往他脸前一送，“信不信我拆了你的？”

林峰不怕她，反而凑过来看她手上伤口，“嫂子，贴个创可贴？”

林晚川没动。

“疼啊。”林峰突然咬唇，眼圈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