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啦啦地敲着伞面。我缩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底下，低头看着黏糊糊的地上那堆快递。手心全是汗，不是怕淋着雨，是捡起来也麻烦。那几盒拆了一半的零食，被雨水泡得七荤八素，包装纸都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，黏糊糊一片。“哎，没事吧？”有个穿件黑色连帽衫的男生站在旁边，声音闷闷的，手里还拿着个外卖盒。

我抬头一看，是肖然。他今天没带伞，不过衣服没湿透，倒是头发尖儿那儿湿漉漉的，像是刚被雨丝子蹭到过。我吭哧吭哧收拾着地上的零食盒子，冲他抬了抬下巴，“没事，就是泡坏了。”

肖然没说话，蹲下来帮我把零食往一个纸箱里装。他的手指头特长，捏着纸箱边缘往里塞东西，动作挺麻利。雨声哗啦啦的，他头发上的水珠子砸在我捡出来的零食袋子上，发出一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
“你上班吧？”肖然突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我闷声应着，手指头在湿漉漉的包装纸上划拉，“下午本来约了客户，得改换了。”

“客户着急？”他问。

“倒也不是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就是人家说下午四点之前得见个面，我这边……嗯，我这边堵车。”

肖然没接话，继续低头干活。我偷偷瞄他，发现他眼角有细纹，像是常年皱着眉头的样子。他平时说话就慢半拍，今天更夸张，全程嗯啊的就俩音节。我嘴里嘟囔，“这人还挺闷的，不说话的时候像块木头。”

他可能听见了，头也没抬，声音更闷了点，“……防水。”

我：“？”

他：“……那个零食盒子，要是能防水就好了。”

我差点没把刚捡起来的薯片盒子给他，“哟，还知道防水？那你为什么不买带盖儿的不就完了？”

“……你买了。”

我愣住，抬头瞪他。他终于抬眼了，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掉，我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，像两口深潭，倒映着雨丝，“我丧妻吧。”

我脸一红，抬脚就想踹他。“你胡说什么呢？”我跺跺脚，小声嘀咕，“我可不是丧妻好伐，我这是……这是忙！”

雨水哗啦啦的，他站在那儿，像个沉默的雕像。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发现他手心也有水，不过他那块儿皮挺厚，倒是不像我被泡得发白发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