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穿过十二层的落地窗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搓了搓指尖，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。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发过来的一份辞职信，那行字白得刺眼，像张小嘴，不情不愿地撇着。我点了两下鼠标，又点了两下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跳动得飞快，像甩着手，催着我赶紧干点什么。

这栋写字楼我在这待了快两年了。楼下那家咖啡店，我成了熟客，老板娘总能认出我，笑着喊我“小雪”。第一次来，我手忙脚乱地差点把咖啡洒自己身上，老板娘弯腰帮我接住，还冲我眨眨眼，说：“欢迎。以后常来。”那时候，天好像挺蓝，心里也亮堂。

后来，我加班成了常态。夜深人静时，我抬头看窗外，万家灯火亮成一片，像撒了一把碎金，可压在我心头的不是暖意，是沉甸甸的疲惫。我摸了摸眼角，不自觉加了根眼线，白天化得再精致，夜里卸了妆，也挡不住那圈黑眼圈。

“林薇薇！”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安静。我抬头，只见总监正叉着腰，指着我的座位，脸色跟窗外的天一样阴沉。她眼睛里像揉了沙子，看着扎眼。“你这季度KPI完成得跟便秘似的，你是不是想等着被裁了吧？”

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有意无意瞟过来，带着看热闹的兴致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走到总监面前。“张总，这是我的季度报告。”

“报告？”张总的声音更尖了，“我看见你上周加的班记录了！你这是什么态度？工作要么不做，要么就做到最好！你懂不懂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吐出几个字：“我懂。”

那顿训话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，我站着，听着她唾沫横飞，感觉耳朵都起茧子了。直到她终于说“行了”，我才一瘸一拐地坐回座位。手被烫到了，是放在桌上的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，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脸上火辣辣的。

那晚我失眠了。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，地板反光，像铺了一层水。我翻来覆去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张总那张脸。我想起刚来时的雄心壮志，想起最初对工作满腔热情，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——遇到点挫折就只想逃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