菁蔓又添了片枸杞，茶水漾开一圈浑浊。她盯着窗外玻璃上的纹路发呆，下午那场周会像根针，扎在神经上。宋逸林发言时又长又宽，像块黏糊糊的油布裹着整个汇报会，听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HR说的“自个儿当咸鱼”纯属良心发现，这咸鱼都快翻着肚子喷火了。

“菁蔓？”邻座伸手，递来杯冷掉的冰美式。林薇举着杯子晃了晃，“咱们组那个项目启动会，你听说了没？下周二，要求什么都会，包括PPT。”她往旁边倒了杯水，自己那杯居然没撒，“宋处长的PPT‘ truncate’，讲台上支愣着跟电线杆似的，底下都笑出声了。”

菁蔓手一抖，枸杞掉进水杯。林薇说的“ truncate”大概就是宋逸林那种三分钟憋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发言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摸出手机，翻到上周他批的合同。电子笔在那几页划了十几个红圈，像画地图，关键条款全飘着雪花——这什么神仙领导？

“喂，还真去？”林薇捅捅她，“全组就你一个新人，PPT、设计、数据分析全接，上周她那报告‘神游’了八页，最后一句还是我帮忙打字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警告你啊，那资料堆起来跟你腿粗似的，熬夜加班到三点的命没几个。”

菁蔓指尖戳着屏幕，手机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。上周她加班到凌晨，熬红了眼在会议室守着投影仪修改，所有设计图都是她一点点抠出来的。林薇说得轻巧，可她那报告里加粗的“重点”有多少行批注？宋逸林那份合同红圈比她一年穿的衣服还多。

她正咬着嘴唇琢磨，整层楼突然安静。办公区键盘声停了，鼠标滑轮声停了，连扇空调的嗡鸣都弱了八度。菁蔓抬头，正对上贴在玻璃门上的脸。宋逸林站在茶水间门口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腕。

“宋处长。”她嗓子发紧，“刚……”

“咖啡还是茶？”他跨步进来，口罩遮住半张脸，眼镜片反着光。菁蔓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格外冷，像装了冰柜的空调直吹。他扫过她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枸杞茶，没说什么，转身拿了两罐乌龙，拧开拉环。

茶水间没开灯，只有杯盏反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