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的话还在院子里飘荡，石开山拿着锄头疙瘩在院里转了两圈，末了把家伙往墙角一靠，蹲下了。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鳯芝呢？”他没看王婶子，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木头似的，朝着屋里喊。

“在里间躺着呢，”王婶子缩在灶台边，一边擦手一边嘀咕，“今儿一早就不舒坦，瞅着火就哆嗦，说怕是熬不住了。”

石开山猛地从蹲着的位置直起来，拳头攥得死死的，指节都发白。他几步冲进里屋，一股中药味子直冲鼻子。柳鳯芝正歪在炕上， 头枕着个破布枕头，脸色惨白得像纸。她的眉头紧紧皱着，嘴唇干裂，额头上贴着几张退热贴，正一闪一闪地没电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石开山在她床边蹲下，伸手探了探她额头，烫得跟烙铁似的。“王婶子呢？怎么不伺候着？”

柳鳯芝动了动，想张嘴说点什么，可喉咙跟砂纸似的，嚕嚕地响了两声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她白着眼珠子，眼神涣散。石开山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温水，小心地扶着她喝了几口。

“退热贴没用，”他低头看了看柳鳯芝的额头，又摸了摸她的手，凉冰冰的。“得去镇卫生院看看。”

柳鳯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，石开山赶紧伸手按住她，“躺着，别动。”他声音粗嘎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疼惜。

他把柳鳯芝的腿放下一点，让她舒服些，又在她身边坐下，脊背一下子就僵了。他盯着她苍白的脸，心里那股子火气早就灭了，只剩下乱七八糟的心事。王婶子那些难听的话他没往心里去，但看着柳鳯芝这样，他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。

“饿不饿？”他问。

柳鳯芝摇摇头。

“需不需要我给你煮点粥？”石开山又问。

柳鳯芝还是摇头，眼神迷离地盯着屋顶。

石开山叹了口气，也不知道是叹给谁听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个搪瓷缸子，倒满了温水。他吹了吹水温，慢慢递到柳鳯芝嘴边。柳鳯芝张了张嘴，没够住，水就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。

“慢点喝。”石开山皱着眉，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湿痕。

柳鳯芝看着他，眼神慢慢清亮了些。“矿上……矿上那帮伙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