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，太阳刚爬到头顶，晒得人直晃眼。石开山叼着烟卷，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神往镇子口瞎瞟。他今年二十八，四下里没个正经活计，就靠着镇上那家小煤窑里混饭吃。手上有道道老茧，裤腿上永远沾着黑灰，活像块从煤堆里刨出来的石头。

“开山，开山！”院门被推开，柳鳯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沾着点泥土，急匆匆跑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画夹。

石开山吐个烟圈，头也没抬：“啥事？找你有啥事？”

“我……我跟镇上的李叔说好了，今天来采风。”柳鳯芝脸一红，小声嘀咕，“他还说，要啥时候画俺们这儿，他给介绍人。”

石开山这才抬起头，瞅瞅媳妇：“采风？画啥玩意儿？画俺们这又脏又穷的青石镇？”

“不是不是……”柳鳯芝赶紧摆手，“人家李叔说，镇上这些山，这些人家，特别有感觉。他说想画一幅大画，必须得来看一看。”

石开山乐了：“画俺们这破地方？他钞票多得没处花？”

“你瞎说！”柳鳯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“人家李叔是真喜欢，他说这山这水，跟城里不一样，有种……有种劲儿。”

石开山抽了口烟，眼神飘忽：“啥劲儿？就是块石头，风刮一天，雨淋一天，没啥劲。”

“你懂啥！”柳鳯芝把画夹往地上一放，气呼呼的，“等你到了城里，就知道俺们这叫生态，叫自然风光！”

石开山嘿嘿一笑，凑过去：“那人家画完了，给俺们钱了，你可得大方点，不能抠抠搜搜的。”

柳鳯芝脸一红，瞪了他一眼：“你瞎说啥呢！”

俩人正吵着，院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村口张婶，手里还拎着一个刚从煤窑回来的人送的小篮子。

“开山，鳯芝，你们在家呢。”张婶进门就嘚瑟，“俺们李叔来了，等你们半天了，非说要来瞅瞅这画俺们山的地道画家。”

石开山和柳鳯芝对视一眼，赶紧起身：“婶子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俺们李叔说，让你俩陪着他说说话，更显地道。”张婶说着，就把手里的小篮子往桌子上一放，“这是俺们李叔让俺带些自家种的菜，说是要画俺们这儿，得多来体验体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