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站在推土机的轰鸣声里，看着眼前这栋快被夷为平地的老宅，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这机器嗓门大得吓人，震得他耳膜嗡嗡响，可他愣是没动弹半分。

这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砖墙斑驳，屋顶还能闻到青草和烟囱灰混合的味道。他爹当年就是在这屋子里，咬着牙把他供上了大学。可现在，就剩这么几天了，等机器再转几圈，这里就成一片坑坑洼洼的土堆。

“王大哥！快走快走！别耽误工期！” 派遣处的张经理拿着喇叭冲他喊，嗓门大得能穿过三层楼板。

老王扯了扯嘴角，应了一声，脚下却慢悠悠地往屋后挪。得去看看老屋最后几样东西搬走没。他娘留下的那只祖传的旧木箱，还有他小时候蹲在门槛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，都得带回去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，院子里光秃秃的，连棵能遮阴的老槐树都给拉走了。他娘以前总在槐树下纳鞋底，阳光透过叶子在地上洒一地晃晃的光斑。现在树没了，光也刺眼得慌。

屋后那小块菜园子也跟着遭了殃，施肥的锄头还插在土里没拔。老王蹲下去想把锄头拔出来，结果手一碰，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掉进坑里了。他愣了一下，弯腰去捞，才发现坑底还埋着几个没人收的破水果篮子。

“啧，” 老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连个收工的都没人管。” 他把锄头捞上来，上豁口又大了一块，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。

正琢磨着去哪找块砖头把锄头口垫上，手机响了。是他弟弟老李打来的。“哥！钱到账没？够不够买新房啊？”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接电话：“就快了，办完这手糟心事，马上跟你细说。”

老李在那头催：“催你呢哥！那边房东催得厉害，再拖下去，首付都得加钱！” 声音透着不耐烦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：“钱快准备好了，你先按着原来的计划缴，差多少我寄过去。” 他知道老李性子急，买房这些年一直拖拖拉拉，现在突然着急也是怕他父母知道了担心。

“得嘞哥！你放心，钱的事你甭操心，我这边都打点妥当了！” 老李的声音顿时客气多了。

挂了电话，老王抬头看看残破的老屋，屋檐下还挂着几个晒干的辣椒，是他小时候偷摘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