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，”其中一个黑西装探头探脑，嗓门压得低低的，“就是这儿？感觉跟……跟咱们想象里不太一样啊。”

他话说得委婉，眼神却直白得很，明摆着就是想说：这破地方，能住出花来？

我勾了勾嘴角，没接茬。三年前我离开时，这儿也就是这么个鬼样子。一栋快被岁月啃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楼，窗户上钉着铁皮，勉强挡住风雨，楼道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霉味、油烟味还有点说不清的……岁月的味道掺和在一起。

我吸了口烟，又缓缓吐出。烟雾挡住了我眼底的情绪。三年了，我是回来了，可心还是像飘着似的。那两个黑西装给我递了个眼色，意思是让我带路。我灭了烟，脚尖在地上磕了磕，烟头熄灭在粘脚的灰尘里。

楼道门锈得厉害，推了好几下才“吱呀”一声，艰难地开了条缝。里面比外面更暗，一股子陈年垃圾和潮湿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，差点让我皱眉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刚到三楼，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，伴随着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促的女声：“喂！你们几个怎么回事？东西还没搬上来？客户等着呢！我说多少次了，效率！效率懂不懂？！”

我脚步一顿。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。我下意识抬头，顺着声音来源看去。

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楼梯拐角，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，看样子是刚跟什么东西较劲完。她对着一群搬家公司的人指手画脚，唾沫横飞，那表情，就跟要吃人似的。标准的职场女强人模板。

我侧身靠在墙壁上，给她让了路。她好像也没注意到我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磨磨蹭蹭的搬家工人，嘴巴还在不停地念叨：“……最后一趟了！全搬上来！谁的箱子不知道放哪儿自己给我滚过来领！别耽误我时间！”

在她说话的间隙，我打量了她一眼。挺年轻，也就二十七八岁吧，打扮得很得体，细高跟踩在楼梯上，发出“哒哒哒”的清脆声响。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，但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黑青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，挺有神的，一扫就是一道锐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