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密不透风的，砸得人睁不开眼。云笙缩着脖子，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露出一点她自己的青色布手来。那家绸缎庄白日里看着气派，现在挂着的招牌一半埋在雪里，显得蔫蔫的。掌柜的倒是个老实人，隔着门板喊：“姑娘，里面暖和，要进来坐坐？”

云笙摇摇头，脚步没停。她得去药铺，拿爹走前特意嘱托过，说身子弱，老毛病该管管。雪天路滑，街上人影稀疏，只有卖烧饼的炉子还冒着热气，引得几只麻雀围着转。走到巷口，一块青石板滑了道，云笙脚下一紧，差点撞到旁边冷着脸站着的一个人。

那人一身玄色常服，头戴束发冠，只露出额前几缕碎发，被风吹得微微晃。他手里捏着卷书，见云笙站稳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也没说话，就又绷着脸往里走了。云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好。她爹临终前再三嘱咐，说城南新来的林知县眼毒手辣，让她凡事小心，别轻易招惹。这人看着也太生人勿近了，官服上还沾了点雪，像撒了盐。

药铺里头，坐着一个穿青衫的小厮，正用小刀削苹果。见云笙进来，他头也不抬：“云姑娘，林大人还等着呢。他说您爹的事，有些遗物要亲自收，旁人不得经手。”

云笙握着手里暖烘烘的药碗，手心沁出点汗。她爹是病死的，也就是拉踩，林知县盯着不放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？云笙也没多问，低着头把药碗往柜上一放，开了药门：“他什么时候走？”

小厮瞥了她一眼，嘴角扯了扯：“这就走，大人亲自来拿东西，您也得陪着说几句话。”

云笙喉头动了动，走到柜子边，看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。爹留下的，也就几件粗布衣服，还有几锭银子和一小块墨玉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。现在，似乎连墨玉都要被人收了去。她攥紧了袖口，棉袄太薄，根本挡不住心头的寒意。

林知县是个高个子，穿着新做的狐裘大氅，头上戴着一顶红缨帽。他斜倚在门口，手里卷着卷轴，见云笙出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云姑娘，收拾好了？”

云笙点点头，陪着他往巷口走。天很冷，雪落在他红缨帽上，像落了一层霜。他脚步很快，云笙跟着，脚下的青石板冰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