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挂了电话，站在校门口台阶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面的缝隙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在校徽下方停顿了一下，又晃晃悠悠地跟着他走。这所高中他离开三年了，可台阶还是老样子，磨得有些光的青砖，墙上偶尔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，像没画完的涂鸦。

他本以为自己忘了。那些堆积在抽屉最底层的试卷，那些深夜躲在被窝里偷看漫画的动作，那些体育课上被罚站时偷偷望向窗外的事，好像都随着毕业典礼那天的喧闹被冲进了下水道。他上了大学，变了城市，交了新朋友，甚至开始学着和前女友划清界限——那个曾经让他在球场上莫名躁动的女孩，后来成了他微信列表里一个不常联系的名字。

直到刚才。

他为了绕开校门口拥挤的人流，绕到侧门。就是那个位置，两棵香樟树之间，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生正低头看手机。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发梢，像落了层金粉。

林枫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还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
是她。

林薇。

他记得她系里缴学费那天，她站在队伍里，手里攥着一份报名表，指甲掐得有点深。他记得她打羽毛球时，裙角被风掀起，露出小腿上几道细微的淤青。他还记得，高三那年教师节，她偷偷塞给他一张贺卡，卡片皱巴巴的，字迹清秀，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男生。

林枫眯起眼睛，确认是她的没错。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，像受惊的小鹿猛地缩了一下，扯了扯嘴角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却只化为一声软糯的“啊”。

林枫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说什么好呢？问她最近怎么样？还是说你怎么会在这儿？那些憋了多年的话，像发酵的野草，疯长出来挤满了鼻腔，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
她眨了眨眼，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在整理情绪。然后，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视线转回手机屏幕，慢悠悠地往校园里走。每一步都踩在林枫的视线里，像慢动作播放的默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