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纪委会议室里闷得像刚从蒸笼里出来，散会时门口的碎石都被热得滋滋响。辜野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，被夕阳晒得发烫，抿了两口没多少滋味。办公桌上那盆绿萝叶子都蔫了，说明他这三个月待得有多憋屈。

第三次翻车是在半月前，那个号称“小老板”的房地产商，把所有关键证人都买通了。纪委调查时，对方反而拍着胸脯说：“辜专员，年轻人不记事，我那晚喝多了，哪些人我根本不认识！”结果人证物证全对，判了三个月缓刑。领导在大会上阴阳怪气：“经验就是经验，年轻人要学会借力……”

手机突然震动，他看了一眼，陌生号码。接起来才知是父亲打来的。老爷子声音像砂纸磨过：“野子啊，上次你说的那个开发区，昨晚又出事了吧……有几个工头失踪，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
辜野攥紧手机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这才明白，三天前那个匿名举报信里说的“开发区黑幕”，果然在发酵。纸包不住火，领导眼里的“资历嫩”终于变成了“能力差”，连他楼层的老张头都撇嘴：“年轻人，这水太深，咱不趟。”

出租车在开发区门口卡了十分钟，后视镜里，夕阳把建筑工地的塔吊拉得老长。辜野刚下车就被一阵骚动绊了跟头，低头看见几名穿着白衬衫的人正往外卖传单，上面印着“黑恶势力，举报有奖”。他这才想起，开发区墙上贴着同样字样的横幅，可没人信。

“辜专员？”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看见他，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，“这边走，我们老板说了，您要是信得过，报纸上那套别墅送您一套。”

辜野皱眉想走，身后突然响起汽车引擎声。他回头看，一辆小轿车急刹在路边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，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她没找他，径直走向刚才那帮小伙子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。

辜野站在原地，手机震动比刚才更厉害。父亲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，电话打不通，但心里那份预感，像要地震的地面一样沉。他摸出那封匿名举报信，反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字：“跟着她，天黑全是坑。”

凉风忽然吹起来，塑料袋里的传单哗啦啦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