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泼了墨，墨汁里还加了把盐，泛着股子让人脾胃不适的浑浊。风呜呜地刮着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夜里跑圈，不紧不慢地绕着个中心点转，没个头绪。

王墨觉得这风比他刚学画时用的墨汁还难调。他缩在奕剑阁后山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上，怀里抱着块半人高的画板，上面画的是阁主让他再临摹一遍的《九曲黄河图》。他师哥说，画好了能换一块上好的墨锭，他缺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树干发出抗议的声响，旁边树枝上挂着的半篮野果跟着晃悠，几个青翠的果子摇摇欲坠，随时准备跳下来跟他这个“累赘”做个伴。

王墨心里叹了口气。他真想下去坐在石头上，摸出袋子里那块没见过的、硬邦邦的“五香牛肉干”，咔嚓咔嚓啃起来。可惜，这不是他想不想下去的问题。树底下，好像……有动静。

不止一个。

沙沙沙的声音，像是布料摩擦，又像是有人在软泥里爬。但重点是，有不止一个！而且离得越来越近！

王墨不是什么练家子，就是个挂着奕剑阁名头、天天捣鼓笔墨丹青的师弟。但他有敏锐的听觉，尤其是当这听觉用来躲麻烦的时候。这后山黑灯瞎火的，除了土拨鼠，不该有什么“东西”跑得这么快。

他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，眼睛盯着树冠边缘。几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，像野猫一样，从浓密的枝叶间探了出来。不对，不是猫。猫眼里没有那种冷冰冰的、计算距离和时间的精准。

“啧，藏得还挺深。”

树上传来一个压低了的男声，带着笑，但笑里透着一股子冰凉，像是把一块冰含在嘴里，慢慢化开，每一寸都让人发寒。

王墨肺里发紧，手心里全是汗，画板都快被他拿不稳了。他咬了咬牙，屏住呼吸，一动也不敢动。他知道，自己这窝囊样，要是被发现，八成是死路一条。

他画画的时候，经常能看到师兄弟们练功。虽然他没兴趣，但那些飞踢、利刃破空的声音，还有剑气呼啸的余波，都刻在脑子里了。他知道，自己一旦被发现，大概能活多久。

几息之后，树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。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他这棵老槐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