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睁眼就是阳光，闭眼还是阳光，这该死的阳光。林成又把脸埋进被窝里，被子里是那种粗糙的、带着点汗臭味的棉絮，硌得人生疼。他使劲拱了拱，想把头埋深点，可那玩意儿就像有生命一样，总往上一顶。

不对劲。

林成猛地坐起来，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，像被重锤狠狠砸过。昨晚好像……好像是在工地上加夜班，为了赶工期，喝了几罐啤酒，然后呢？然后好像就被人抬回来了。再然后呢？再然后就更模糊了，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，然后眼前一黑，再睁眼就是现在这鬼地方。

他环顾四周。一辆破旧的架子床，傻大头似的立在房间中央，上面盖着那床恶心的棉絮被。一张掉漆的木头桌，两把同样掉漆的木头椅子，墙皮大面积剥落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土坯，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粮食口袋，看着就瘪。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
这是哪？地下室？还是哪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宿舍？

林成皱着眉站起来，脚下的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旁边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，凑到鼻子闻了闻，一股子浑浊的酸水味扑面而来，像是放了好几天没洗的烂菜叶。他顺手喝了口缸子里的水，冷冽刺骨，还带着股土腥气。

这水能喝？

林成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走到窗户边，撩开窗帘一角——外面是个天井，阳光正好，滚烫的。他眯着眼往下看，楼下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，路边歪歪扭扭停着几辆破自行车，远处是低矮的房屋连成片，炊烟袅袅。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婶正弯着腰走路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

大婶！褂子！

林成的心脏猛地一紧。他不是在做梦！他真的回来了！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破破烂烂的家里！

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1979年？这个记忆他太清晰了！刚恢复高考那年！那个充满希望又异常艰苦的年代！他八岁那年，好像就是在这个家里，亲眼看着父母为了几毛钱跟生产队的会计扯皮，最后拿着磨得发亮的红薯面，低着头走了出去。

贫困！这就是贫困！

林成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无数记忆碎片。